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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9章 九火反车(第2/3页)

不眨盯着门口。

宋婉一步跨到炉前,药箱早空,她却从袖中抖出七枚铜钱——不是古钱,是今春新铸的驿城通宝,边缘尚带铜腥气。她手指翻飞,铜钱排成北斗之形,嵌进炉沿七处凹槽。最后一枚落下时,整座中庭静了一瞬。

接着,赤观门楣上一块腐朽匾额“济世堂”轰然坠地,砸在北斗阵心。木屑纷飞中,匾背露出一行朱砂小字:“甲申春,齐氏代掌火契。”

齐云呼吸一滞。

记录官霍然抬头,眉笔脱手落地,滚到齐云脚边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只低头翻开册子最新一页,炭条断口抵着纸面,用力写下:“火契现,齐氏承驿。”

字迹未干,第三只白钩突然爆开一声刺耳锐响!

钩尖崩裂,碎铜如雨射向五观。雷云升暴喝一声扑来,工具索甩出,缠住两片飞向青观的铜片,自己却被余劲掀翻在地,后背撞上赤观门柱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。巫桑抱钟急退,钟声未起,却见青观墙上所有名字齐齐一颤,最顶上一行新刻的“齐玄”二字,墨迹竟开始洇开,如血渗纸。

宋婉没躲。她站在炉前,七枚铜钱随火光明灭,右手缓缓探入返火炉漩涡之中。

火不灼手。

她指尖穿过那层幽暗,像拨开一层温热的水膜,触到一物——粗糙,微凉,带着陈年香灰与松脂的气息。她攥紧,往外一拽。

一截断杖破火而出。

杖身乌沉,半截焦黑,断口参差,末端还粘着半片烧糊的黄纸符。杖头雕着一只闭目蟾蜍,蟾口微张,内里空空如也。宋婉抖了抖,几粒灰白骨渣从蟾口簌簌落下,落在她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
她没抖落,只转头看向齐云:“你家祖师,没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。”

齐云盯着那截断杖,喉结动了动。他左膝的木板突然“咔”一声轻响,一道新裂痕自“甲申”二字下蜿蜒而下,直达板底。裂痕深处,隐约透出一点与返火炉同色的赤光。

巫桑忽然嘶声开口:“蟾口该含丹……不是骨渣。”

“丹早化了。”宋婉把断杖往地上一顿,杖头蟾蜍眼珠竟微微一转,黑瞳里映出五观倒影,“丹火养了三十年,养的是这炉,不是人。”

话音未落,五观基座同时震动。青观墙皮大块剥落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陶罐,罐口封着黄泥,泥上压着小石;赤观地板拱起,一条暗渠浮出,渠水浑浊,却浮着星星点点的朱砂;黄观神龛坍塌,供桌翻倒,底下压着一卷油纸,纸上墨迹淋漓,写着“丙寅年冬,粥簿,缺米三斗,赊予张瘸子”。

记录官踉跄扑过去,抢在油纸被渠水浸透前抄起。他抖开油纸,手指抖得厉害,却仍逐字辨认:“张瘸子……张瘸子是我曾祖父!他欠的米,城令批过免缴!”

雷云升从地上爬起,啐出一口血沫,抹了把嘴角:“难怪他瘸,八成是赊米时摔的。”

没人笑。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,明暗不定。返火炉漩涡缓缓收窄,赤光渐次沉入炉底,却在熄灭前最后一瞬,映出炉壁内侧一行新显的刻字——比青观墙上的名字更深,更直,刀锋凌厉:

“齐玄,甲申年三月十七,焚身饲火,未留骨。”

齐云终于抬起手,不是按向神仙山,而是按向自己左膝那块木板。

木板应声裂开,露出内里——不是血肉,不是枯骨,是一截盘绕的赤色根须,须上结着七颗豆大果实,每颗果实表面,都浮着一个微缩的“齐”字,正随炉火明灭,缓缓搏动。

宋婉弯腰,拾起地上那枚掉落的眉笔。笔尖蘸了点自己手背上的骨渣灰,走到齐云面前,踮起脚,在他左膝裸露的赤根上,轻轻点下第八个“齐”字。

字成,赤根微震,七颗果实齐齐转向她,仿佛在朝拜。

门外,白钩的嗡鸣骤然拔高,如千刃齐啸。远处,远港黑船船腹货囊里,那穿蓝布短褂的老妇猛地抬头,怀里空鸡笼“哐当”落地,她张大的嘴里,第一次清晰传出声音,沙哑、干涩,却字字如凿:

“齐家的火……烧回来了。”

这声音不似人声,倒像陶罐被敲响。

五观檐角,所有风铃同一时间“咔哒”作响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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