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借呢？”雷云升问。

齐云望向主殿。新煎的药炉火仍在燃，但炉灰边缘，已悄然爬上几缕细如发丝的青色火苗，正顺着砖缝，一寸寸向山门外蔓延。

“借昨夜推灶的人，一口气。”他说。

宋婉点头，转身走向库房。片刻后，她拎出一只蒙尘的旧木箱。箱盖掀开，里面没有符纸法器，只有三十几双磨破的棉手套，每只手套内侧，都用炭笔写着一个名字——全是昨夜推灶的工人。最上面那双，指节处洇着暗红血渍，是那个说“我娘在礼堂”的年轻人的。

“他们推灶时喘的气，呵的白雾，流的汗……都在这里。”宋婉将木箱放在行灶旁，“火借的不是力气，是命里那口阳气。借多少，记多少，还得起。”

齐云伸手，从箱底抽出一双最旧的手套。棉布硬如铁片，掌心处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茧。他把手套翻过来，内侧炭笔字迹模糊，只辨得出“李”字开头。

“李师傅？”他问。

韩婆婆正用竹刀刮着炉轴新铸处，闻言抬头：“老窑工，今早天没亮就去礼堂了。说那边墙裂得厉害，得用砖楔住缝。”

齐云将手套覆在左手掌心。

刹那间，心观赤溪暴涨，肝木青气逆冲而上，两股气流在膻中交汇，撞开一道细缝。他左肩断口处，皮肤下朱红纹路骤然炽亮，如烙铁灼烧，紧接着，一种久违的、沉甸甸的坠感从空袖里传来——仿佛有只无形的手，正将千钧重担，缓缓搭上他的肩头。

他没动，任那坠感越来越沉。

山门外，青色火苗已爬至山道中段。风过处，火苗摇曳，竟隐约凝成半只手掌的轮廓，五指微张，掌心朝向礼堂方向。

宋婉静静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雷云升，他吊着的那只手，其实已经废了。”

齐云垂眸，看着自己覆着手套的左手。手套上那道裂口，正随着他掌心搏动微微开合。

“等他能用左手，写出比泥印更清楚的字。”他说。

此时，行灶五孔门内，最后一丝余火彻底熄灭。炉壁冷却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韩婆婆手中的竹刀终于落地，断成两截。她弯腰拾起，将断口对准炉轴第三段黑铁，轻轻一按——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，与昨夜炉壁同频。

炉轴内，四道刻痕同步亮起，幽光流转，如活物呼吸。

山风卷过游仙观，吹散檐角最后一片薄雪。

齐云抬起左手，将那双手套，轻轻覆在自己空袖之上。

青色火苗倏然暴涨，顺着袖管直冲肩头，在断口处盘旋三匝，最终沉入皮肤之下，化作一道温热的溪流，无声汇入心观赤溪。

远处，礼堂方向，第一声咳嗽忽然止住。

接着是第二声，第三声……

直到整片山坳，只剩下风掠过松针的沙沙声，和铜盆里，水波不兴的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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