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森~快躺下,快躺下,怎么样,你还好吧~”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,骆子祥便来到医院,路上他还琢磨,要是这家伙医治无效没了~会不会有什么影响。
谁知道一过来~娘蛋的,骆子祥看了,这货竟然还能坐起...
码头的风带着咸腥气,卷起骆子祥军装下摆,也吹散了最后一缕离愁。他站在栈桥尽头,目送那艘客船缓缓离岸,船尾拖出长长的、泛着碎金的水痕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罗梦云就站在他身侧,一袭素色旗袍裹着清瘦却挺直的脊背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襟上一枚细小的盘扣——那是她昨夜亲手缝上的,针脚细密,藏在暗处,一如他们此刻的身份与使命。
“书婉那孩子,方才偷偷把巧克力分了半块给书恒。”罗梦云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被海风揉得有些散,“她自己只留了一小角,含在舌尖上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”
骆子祥没应声,只是将目光从渐行渐远的船影收回,落向远处。码头东侧,几辆军用卡车正轰鸣着卸货,车厢板掀开,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,箱盖缝隙里透出幽蓝的搪瓷反光——那是新到的德制防毒面具。他眸光微沉,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:“孙夫人前日宴请人凤的副手,席间‘无意’提起,说魔都药厂最近磺胺紧缺,怕是连前线伤兵都供不上。人凤当场拍了桌子,说要严查中间克扣……结果呢?今早这批货,就是从他特务处仓库直接调拨出来的。”
罗梦云终于转过头,眼底掠过一丝锐利:“他真信了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骆子祥抬手,替她拂去肩头一粒被风吹来的盐霜,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,“重要的是,他得让手下的人‘看见’他在查。而查的路线,恰好绕开了西区三号仓库——那里头,堆着我前日刚‘查’出来的一批‘报废’的美式M1卡宾枪零件。零件锈得厉害,枪管都弯了,连老森的手下验货时都直摇头,说这玩意儿连当废铁卖都嫌硌手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装卸队里一个穿灰布工装、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,“可若拆开最底下三层木箱,掀开油布……三十支完好的卡宾枪,二十个弹匣,全裹着防潮油纸,静得能听见心跳。”
罗梦云的呼吸微滞。她当然知道那仓库的位置——就在她基金会名下一处废弃纺织厂后巷,名义上租给了个做腌菜生意的苏北老乡。那老乡姓陈,左耳缺了半片,说话时总爱用拇指摩挲耳根,眼神浑浊,却总在骆子祥递过一包“大前门”时,用指甲在烟盒侧面划下一道极短的横线。那是接头暗号,也是无声的确认。
“陈伯昨夜咳得厉害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低哑下去,“我留了两剂川贝枇杷膏,让他放在窗台第三块砖缝里。他没拿。”
骆子祥的手指在袖口停了一瞬。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轻轻点头:“嗯。他该换地方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沿着码头主路疾驰而来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车身在二人面前猛地刹住,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。车门推开,下来的是个穿深蓝中山装的年轻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探针,精准地钉在骆子祥脸上。
“骆处长,人凤处座请您即刻赴‘梧桐别苑’一叙。”年轻人声音平稳,右手始终插在裤袋里,指节凸起,纹丝不动,“有要事相商。”
梧桐别苑。罗梦云瞳孔骤然一缩。那是人凤在魔都最隐秘的据点之一,建在法租界边缘一片废弃别墅群深处,外围布满明岗暗哨,连巡捕房的巡警路过都得绕道。上一次去那里,是三个月前,为“核实”一批所谓“共党印钞设备”的线索——结果那晚,骆子祥回来时衬衫领口有一道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紫痕,像被极细的丝线勒过,三天后才消尽。
“哦?”骆子祥却笑了,抬手整了整袖扣,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茶会,“不知处座所为何事?若又是查那些莫须有的‘印钞机’,我倒建议他先查查自己书房地板下的暗格——听说上月丢了三本《申报》合订本,其中两册的页码被人用铅笔圈过,圈的正是‘梧桐别苑’四个字。”
年轻人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恢复如常,甚至微微颔首:“处座说,骆处长果然心细如发。此次并非查案,而是……赏画。”
“赏画?”
“一幅宋徽宗《瑞鹤图》摹本。”年轻人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,“真迹去年已随南迁文物运抵渝州。此摹本,乃沪上书画大家沈砚之先生临摹,笔意神韵,九分相似。处座素知骆处长雅好丹青,特命卑职恭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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