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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法官,”舒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,却更沉,“被告律师提及安定医院二十七次就诊。我方承认,吕易确曾经历那段至暗时刻。但请法庭注意——所有就诊记录显示,最后一次复诊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,诊断结论为‘临床痊愈,建议定期随访’。此后三年,吕易再未接受任何精神科诊疗,未服用任何精神类药物。其考入戏剧学院、参演毕业大戏、签约环摄影业试镜、最终凭借‘海草’一角获得金翎奖最佳新人提名——所有这些,均发生于‘临床痊愈’之后。”
她翻开一份新证据,推至书记员面前:“这是我方刚刚提交的补充证据:吕易主治医师陈砚秋教授出具的书面说明。陈教授系安定医院心境障碍科主任,也是当年吕易的首诊及全程主治医生。说明中明确指出:‘吕易同学的康复极为彻底,其社会功能恢复水平显著高于同龄康复者。她对角色的理解深度、即兴创作能力、高强度排练耐受度,均证明其认知整合能力、情绪调节能力与执行功能已达优秀水准。将此类康复者等同于需要监护的无行为能力人,是对现代精神医学的严重误读。’”
赵小萍面色微凝。丁逸舟手指停在律师证上,终于抬起了头。
老舒目光扫过陈砚秋的说明原件,又缓缓移向被告席:“被告方,对这份新证据,是否需要质证期?”
赵小萍深吸一口气:“我方……需庭后核实。”
“准。”老舒敲下法槌,“休庭十五分钟。复庭后,直接进入法庭辩论环节。”
法槌声余韵未散,旁听席已有人悄然起身离场。赵大萍没动,只是从包里取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,将一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轻轻推至舒手边。茶水清澈,几粒枸杞沉浮如星。
舒没碰那杯茶。她望着窗外。常宁区法院的梧桐树正浓荫蔽日,阳光穿过枝叶,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她忽然想起吕易电话里说的一句话:“奶奶,我不是不愿意回去。是怕一进门,看见弟弟坐在爷爷膝头吃糖,而我的房间,还留着小学时贴的海豚贴纸……可那扇门,早被他们锁上了。”
十五分钟过去。法槌再响。
“现在进入法庭辩论。”老舒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冷峻,“双方围绕争议焦点,发表综合性意见。”
舒起身,没有看被告席,目光只落在审判席中央:“本案本质,是一场关于‘谁有权定义吕易’的争夺战。被告岑昕晓试图用一张过期委托书定义她;环摄影业试图用一千七百万预付款定义她;而今天,被告方更企图用十五年前一张病历单,定义她整个人生的价值与边界。”
她转身,第一次正面看向被告席,目光如刃:“吕易不是商品。她的名字、她的脸、她的演技、她曾经流过的泪与熬过的夜,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的资产负债表。那份所谓‘演艺合同’,从签署动机到签署形式,从内容设置到履约基础,每一处都浸透着算计与剥夺。它不是合作,是围猎;不是契约,是枷锁。”
舒的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钉:“当岑昕晓把女儿的名字签进合同时,他有没有问过一句‘你愿意吗’?当他把预付款转入自己账户时,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本该是吕易用八个月时间、无数个凌晨三点的排练厅换来的血汗?当他今日在法庭上翻出那张病历单时,有没有想过——正是他多年缺席的父爱,正是他将资源倾斜给情妇时对吕易的漠视,才让那个总在角落安静画画的小女孩,第一次在日记本里写下‘我是不是不配被爱’?”
被告席上,丁逸舟霍然抬头。岑昕晓的代理律师丁逸舟脸色骤然灰败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舒不再看他,转向审判席:“法官,我恳请合议庭明察:这份合同,自始无效。它诞生于恶意,行走在欺诈之上,终结于对人格的彻底蔑视。驳回原告诉请,不是维护交易安全,而是纵容掠夺;支持被告抗辩,不是保护善意第三人,而是为资本套上道德外衣。法律若在此刻退让,明天,将有更多年轻艺人,在经纪公司与资方合谋的‘授权书’上,签下自己人生的卖身契!”
她缓缓坐下,指尖按在桌沿,指节泛白。
轮到被告方辩论。丁逸舟站起,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。他开口,声音干涩:“法官,我方……坚持答辩意见。但有一事,需当庭澄清。”
他看向原告席,目光复杂难辨:“吕易女士起诉前,曾通过其经纪人,向我方提出过一项和解方案——由梦湖影视退还三百万元,作为对前期资源投入的补偿,其余款项,由环摄影业与吕易另行协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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