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会面其实没什么特别的。
王庭要和幽州江湖势力的掌门宗主们聊合作,也不可能当着北师使团的面聊。
大家坐在一起,无非就是彼此寒暄闲聊。
幸会幸会,久仰久仰,不时哈哈大笑,然后再...
人间证道!
四个字出口,整个火夜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。
风停了,灰烬悬在半空,连远处弟子惊惶的喘息都凝滞了一瞬。那道冲霄而起的灵光并非炽烈灼目,反而温润如初春融雪,澄澈似未染尘埃的琉璃心——可偏偏就是这等柔和的光柱,竟将整片幽州天穹映得通透如纸,云层翻涌间,霞光自地脉深处升腾,层层叠叠,竟在九天之上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!
裴夏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光。
五年前江城山巅,自己斩断第九重劫雷时,也曾见过类似的异象,只是那时是孤光一线,而今……却是天地同贺、万灵俯首的浩荡气象!
“不是他?!”汪晚枫失声低呼,手指发颤,指向那灵光源头——血枫林方向。
傅红霜剑尖微垂,喉头滚动了一下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独孤农失踪前夜,曾独自登上火山后崖,在月下静坐三日。当时她以为此人是在参悟残缺的《火曜真解》,如今才懂,那哪里是参悟?分明是在……养势!
养一道不借外力、不倚丹药、不靠宗门气运,只凭己身精气神三元归一、熔铸为基的——人间道种!
“你……”汪晚枫转向裴夏,声音干涩,“你早知道?”
裴夏没答,只缓缓抬手,指向那霞光中心。
只见血枫林最深处,一株老树轰然崩裂,虬根翻卷如龙,泥土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一方青石祭台。台上端坐一人,衣衫褴褛,须发尽白,脊背却挺得笔直,宛如一柄沉埋百年的古剑终于出鞘。
正是独孤农。
他双目紧闭,眉心一点赤痕正随霞光明灭,像是心跳,又似呼吸。而他身下,赫然铺开一张巨大阵图——非金非玉,竟是以干涸人血为墨、琉璃仙浆为引,在青石上天然蚀刻而成!阵纹蜿蜒如血脉,每一道转折处,都嵌着半枚褪色的青铜剑佩——那是当年灵笑剑宗试剑台崩毁后,散落九州的镇派信物!
陆梨倒吸一口冷气:“装夏师父……那些剑佩,是您当年亲手打碎的?”
裴夏望着那满地残佩,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不。是独孤前辈,替我打碎的。”
五年前灵笑剑宗覆灭之夜,裴夏被傅红霜一剑穿胸坠崖,濒死之际,是独孤农冒死闯入剑冢,取走最后一块蕴藏宗门秘典的剑魄碑。但碑上禁制太强,强行剥离必致反噬。他当夜斩断自己左手三指,以血饲碑,硬生生将碑中封印的《朝暮七》残篇与《玄歌剑谱·逆锋卷》一同拓印于皮肉之上,再焚身炼墨,将两部绝学混入琉璃仙浆,制成七张伪符——其中一张,被裴夏贴在胸前,骗过了傅红霜的追杀;其余六张,则成了今日血枫林下,滋养人间道种的……根须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傅红霜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当年你说试剑台剑伤是你自己撞上去的,我不信。现在信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中玄歌短剑,剑刃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,也映出五年前那个跪在血泊里、把半截断剑插进自己左肩止血的少年。
原来那一剑,不是她下的狠手。
而是他主动迎上去的。
为的是让所有人都相信——灵笑剑宗最后的传人,真的死了。
所以独孤农才能活下来,才能在火山脚下开垦荒地,种下第一株血枫;才能在汪晚枫以琉璃仙浆为饵设局时,佯装堕落,混入火夜山内门;才能在整整三年间,借着帮汪晚枫炼制血枫之名,将整座火山的地脉灵机悄然扭转,把一座宗门,慢慢锻造成……一座证道祭坛!
“你骗了所有人。”汪晚枫踉跄后退半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“连我……连我都以为你是贪生怕死的废物!”
独孤农仍未睁眼,只唇角微微扬起,似笑非笑。
而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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