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是所有的门派都像江城山,像凌云宗,在气象万千的灵山福地上修建有大大的广场和雄伟的主殿的。
朝玄门早年也想过在山上建宗门,不过后来因为运石料上山成本太高,付不起钱所以放弃了——哪怕那座山高...
裴夏伏在石道转角的阴影里,指尖无声掐灭最后一缕灵光。岩壁沁着冷汗似的湿气,他鼻尖却闻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——不是血,是琉璃仙浆挥发后残留的、类似陈年铜钱与松脂混杂的腥甜。这味道他曾在幽州北境一处废弃丹房里嗅过,那时整座山腹都浸透了这种气息,后来查实,是前朝太医院私炼“九转琉璃膏”留下的余毒。
梁钰的声音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哑:“可圣水三日一取,昨日我亲手采的枫汁还带着温热……人若早被移走,仙池不该如此充盈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压低嗓音,“文伦前辈,您说……会不会是师父她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那个魁梧证道修士的声音像两块粗粝砂岩互相刮擦,震得石壁簌簌落灰,“汪晚枫若敢对独孤农动手,火夜山立时就要血流成河。她养他二十年,连自己断臂重生的续骨丹都舍不得用琉璃仙浆淬炼,为的就是等他‘熟透’那一日——你当真以为,她只是把人当药罐子?”
裴夏喉结微动。熟透。这个词像冰锥扎进耳膜。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青崖镇见过的蜜桃,表皮泛起酒红斑点时,果肉才真正软糯流蜜,而一旦过熟,甜味未减,内里却已悄然滋生霉丝。
脚步声逼近。裴夏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,贴着穹顶倒悬而行,衣袂掠过钟乳石尖,竟没惊起半点回响。他看见梁钰与那魁梧修士从石道另一端走出——后者身高近丈,披着件褪色的赭红战袍,左眼覆着青铜兽面,右眼瞳孔却是诡异的琥珀色,正缓缓转动,扫视四周。
文伦停步,琥珀右眼突然凝滞。
裴夏心口一紧。他认得这眼神——当年在玄歌剑府藏经阁顶层,有本残卷提过,证道修士若修成“观微瞳”,能捕捉灵气流动最细微的涟漪。自己方才倒悬时衣袖拂过石壁,虽未带风,却扰动了附着其上的地脉游丝。
“谁?”文伦右眼骤然亮起金芒,青铜兽面缝隙迸出刺目火光。
梁钰霍然拔剑,剑锋未出鞘,鞘尖已挑起三道赤红剑气,呈品字形封死裴夏所有退路。她开府不过三年,剑气却凝如实质,分明已参透火夜山秘传《焚心三叠》的第三重——这绝非寻常长老该有的火候。
裴夏不退反进。足尖在钟乳石上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箭矢射向文伦面门。他左手虚握,似要拔剑,右手却闪电般探出,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刀,直刺对方覆眼的青铜兽面缝隙!
“找死!”文伦怒吼,右眼金芒暴涨,一股灼热气浪轰然炸开。裴夏只觉指尖如遭烙铁,皮肤瞬间焦黑卷曲,可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——就在气浪掀起的刹那,他左手真正出鞘的并非素秦,而是袖中滑落的一枚青铜铃铛。
叮。
清越一声,短促如裂帛。
文伦瞳孔骤缩。这铃声不对!它没有震散气浪,反而像投入沸油的水滴,激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。那涟漪掠过他右眼,琥珀色瞳仁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,金芒霎时黯淡三分。
梁钰的剑气已至眉睫。裴夏却看也不看,左手铃铛脱手飞旋,叮咚之声连成一线,竟在身前织出一张无形音网。三道赤红剑气撞入网中,竟如泥牛入海,只荡开几圈涟漪便消弭无踪。
“音煞铃?!”梁钰失声,剑势不由一滞。
裴夏趁机侧身,焦黑手指已扣住文伦覆眼的青铜兽面边缘。指尖发力,竟硬生生掰开一道缝隙!文伦闷哼一声,右眼金芒疯狂明灭,可就在那缝隙乍开的瞬息,裴夏的目光已穿透黑暗,看清了兽面之后——
没有眼球。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红色琉璃状物质,表面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,正随呼吸明灭。而那琉璃核心深处,赫然蜷缩着一枚婴儿拳头大的、搏动的心脏!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,在幽光下泛着金属冷光。
“琉璃心核……”裴夏声音嘶哑,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,“原来你才是真正的‘炉鼎’。”
文伦浑身剧震,青铜兽面轰然碎裂!他右眼彻底暴露在昏光中——那哪是什么眼睛?分明是一颗悬浮的、跳动的琉璃心脏!心脏表面鳞片翕张,每一次搏动,都喷吐出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,雾气所及之处,石壁竟滋滋腐蚀,腾起青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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