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第158章 中都故人来拜!(第2/2页)

魂魄,“若……若此子为男,我请旨让他入太学,不读《女真字书》,专修《春秋》《左传》;若为女,我教她挽弓射柳,亦教她提笔写《列女传》。我要她知道,完颜氏的弓能射落南国飞雁,完颜氏的笔亦能写出黄河奔流——这天下,本就不该分什么汉女真,只该分忠奸贤愚。”

龙湘灵眸光骤亮,泪水无声滑落,却笑得愈发粲然。她反手扣紧他手腕,指尖用力到发白:“好!就依你!待孩子落地,我亲自去太医署讨来《产育宝庆集》,再请张太医编一部《胎教新纂》——教人如何胎中养志,而非只养形骸!”

话音未落,车外忽闻一声清越鹤唳。两人同时掀帘望去——只见一只白鹤振翅掠过广乐园上空,羽翼掠过澄澈碧空,翅尖沾着云絮般的金光,径直飞向西山方向。那正是镇夷军驻扎之处。

李朔怔住。他记得七岁那年,在汴京相国寺后山见过一只断翅的鹤,僧人说它被猎户弓箭所伤,活不过三日。他悄悄喂它粟米清水,用竹片夹住断骨,裹上草药。半月后,鹤竟挣扎飞起,盘旋三匝,长唳而去。老僧合十叹曰:“鹤有灵性,知恩必报。它飞向西,西属金,主兵戈——此乃天兆,主尔他日执掌兵符,却怀慈悲心。”

今日这只鹤,是否也是天意?

他收回目光,却见公主正凝视自己,眼神温柔而锐利,像一把收在锦鞘里的剑。“玄明,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可知为何皇兄执意让你赴凤翔?”

李朔摇头。

“因为凤翔地下,埋着海陵王当年截断的‘金脉’。”龙湘灵指尖蘸了茶水,在车厢壁上画出关中地形,“渭水北岸,嵯峨山下,有古矿三处。海陵王征南时,强征十万汉工采铜铸钱,三年间崩山裂谷,死伤无算。矿脉枯竭后,他命人炸毁坑道,填以毒土,从此渭北赤地千里,井水泛苦,百姓十年不敢耕种。”

李朔瞳孔骤缩。他统领镇夷军时曾查过旧档,只知凤翔军饷常年短缺,却不知根源在此。

“可去年秋,”公主声音愈沉,“凤翔府衙密报,嵯峨山暴雨冲垮旧堤,露出半截青铜矿柱,柱上刻着‘大定二年,奉敕重勘’八字。皇兄派钦差暗查,发现海陵王所填毒土之下,竟有活水涌出,水质甘冽,且水中含银——那是矿脉未死的征兆。”

李朔脊背发麻。若真如此,凤翔非但不是贫瘠边陲,反是藏宝重地!开采冶炼,可解国库十年之困;以矿税募兵练卒,足可建一支真正属于汉化新政的铁军!

“皇兄授你凤翔节度,”龙湘灵指尖重重一点,“是要你掘开那道毒土封印,不是去打仗——是去挖路!”

车驾此时已行至广乐园入口。鼓乐声陡然高昂,数十名契丹少年挽弓搭箭,箭镞映着日光,寒芒如雪。李朔扶公主下车,指尖无意拂过她袖口绣着的并蒂莲纹——那是他亲手挑的花样,花心以金线盘出一个小小的“允”字。
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洞房那夜。钟声响起时,他望着锦帐中那道颤抖的剪影,以为此生将困于君臣纲常的牢笼。却不知那道牢笼的锁眼,早被命运悄悄塞进一枚名为“允”的钥匙。

此刻朝阳正烈,照得他玄色蟒袍上的金线灼灼生辉。他牵起公主的手,一步步踏上青石阶。阶侧槐树新绿,蝉声如沸,风过处,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,停驻在龙湘灵裙裾绣着的云纹上,宛如一枚天然的印记。

台阶尽头,射柳靶场旌旗猎猎。靶心处,一枝嫩柳被红线绷得笔直,柳枝柔韧,在风中微微摇曳,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,抽出新芽。

李朔松开公主的手,接过侍从递来的雕弓。弓身沉甸,是御赐的柘木胎,弦为牛筋绞成,绷得如同拉满的月。他搭箭引弓,目光沉静,没有看靶心,而是越过柳枝,望向西山方向——那里有他即将启程的疆土,有他未曾谋面的孩子,有埋在毒土下的金脉,更有他用八年光阴一寸寸夯实的信念:

这天下,终将不分胡汉,只论是非。



天才1秒记住:5LA.C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