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台坊,公主府。
门楣之左,挂着一张系着红线的小弓。从大门到二门、仪门,甚至各角门之左,全部悬挂小弓。这是告诉世人,公主府添丁,诞下麟子。
内庭寝院很是热闹,站满了长史、女官、侍女、女...
承安三年正月十五,中都城内张灯结彩,火树银花。元宵灯会自晨起便沸反盈天,御街两旁彩楼高矗,琉璃灯、走马灯、鳌山灯层层叠叠,映得朱雀门如白昼。李朔府邸却静得异样——门楣高悬“邺国公府”鎏金匾额,新漆未干,朱红耀眼,可门前无贺客,无鼓乐,唯四名持戟甲士肃立雪中,甲胄映着灯笼微光,寒气森森。
他独坐书房,案头摊着三卷文书:其一为《乐浪草约》副本,墨迹犹新;其二为高丽降军整编名录,密密麻麻列着一万三千三百二十七人姓名、籍贯、兵种、所授屯田亩数;其三却是空白绢册,只题一行小楷:“汉军编练条陈·初稿”。
窗外雪落无声,炭盆里银霜炭燃得极旺,噼啪轻响。李朔指尖抚过绢册边缘,忽听门外传来细碎环佩之声,继而帘栊轻掀,一股清冽梅香裹着寒气卷入——完颜湘灵裹着玄狐斗篷立在门口,鬓边斜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珠子随她呼吸微微颤动,像两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她没换宫装,竟是一身骑射常服:绛红箭袖,腰束乌金蹀躞带,足踏鹿皮小靴,靴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。斗篷下摆掀开一角,露出腰间佩刀——不是装饰用的蟠螭玉具剑,而是真刀,鲨鱼皮鞘,铜吞口上刻着“平壤”二字。
“殿下怎么……”李朔起身欲迎,话未出口,她已几步跨进屋内,斗篷一甩,自有侍女接住退下。她径直走到炭盆前,伸手烤火,呵出一口白气:“冻死了。从延禧宫翻墙出来的。”
李朔一怔:“翻墙?”
“嗯。”她侧过脸,火光跃动在她眼睫上,“阿姊不许我来,说婚前相见不吉。可我偏要来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笑起来,颊边梨涡浅浅,“再说,你府上连个守门的婆子都没有,翻墙比走角门容易。”
李朔哑然,只得命人添茶。她却摆手止住,目光已落在案头那卷空白绢册上:“这就是你说的汉军条陈?”
“是。”他取过递给她的手,指尖无意相触,她掌心微烫,“臣昨夜拟了三策:其一,以高丽降军为基干,择其精锐五千,混编辽东汉户子弟三千,再募燕云流民两千,共万人;其二,军械尽用汉式,弓弩皆按《武经总要》规制,甲胄仿唐明光,禁用女真重铠;其三……”他略一顿,声音沉下去,“此军不隶猛安谋克,直属天子,粮秣由户部专拨,军官由枢密院考选,但统帅之权,须归于公主。”
完颜湘灵接过绢册,指尖在“须归于公主”四字上轻轻摩挲,忽抬眼看他:“玄明,你可知此策若成,朝中会如何骂你?”
“骂臣僭越,擅专兵柄,勾结宗室,图谋不轨。”他坦然道,甚至笑了,“昨日散朝,左副元帅完颜昂在廊下拦住臣,问臣‘邺国公’三字,是陛下亲赐,还是殿下枕边风送来的?”
她眸色骤然一冷,步摇珠子叮当轻响:“他敢!”
“他不敢对殿下说,只敢对臣说。”李朔摇头,“可臣倒要谢他——若非他点破,臣险些忘了,这汉军若真由殿下统领,便是开了女真八百年未有之先例。男儿掌兵尚且遭忌,何况女子?”
炭火爆出一朵金星,映得她瞳仁幽深如古井。她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“锵啷”一声搁在案上,刀鞘磕在青玉镇纸上,震得墨池微漾。
“此刀是平壤城破那日,我亲手斩断敌军帅旗所用。”她指尖划过冰凉刀鞘,“那时全城将士跪在雪地里喊我‘大王’,喊的不是完颜氏公主,是乐浪城主。玄明,你可知道,我砍断那面旗时,心里想的不是复汉,不是忠君,只是——这天下若没人替我挡刀,我就自己握刀。”
李朔喉头微动,未语。
她俯身,从怀中取出一物:半枚残缺的青铜虎符,断口参差,锈迹斑驳,背面阴刻“乐浪”二字。“这是汉乐浪郡尉印信残件,去年秋在平壤北山古墓出土。”她将虎符推至他手边,“我让工部匠人依此重铸了三百枚新符,纹样照旧,只把‘乐浪’二字改为‘龙骧’——龙是陛下新姓,骧是马昂首奔腾之态。明日就发往各营,凡持此符者,可直入乐浪校场,不验腰牌,不查路引。”
李朔凝视虎符,指尖抚过那粗粝断口,忽觉指尖刺痛——原来虎符边缘锋利如刃,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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