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封邺国公爵位,还增加实封五十户、爵田三十顷(三千亩),加牵拢官(官派差役、仪仗)三十名。
天子又赐国公专所用舆马、服色、礼器、祭器、弓矢。
还额外赏赐良马二十匹、玉壁一对、北珠一升...
雪落无声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青麦陂南岸,金军大营篝火如星,连绵数里,映着天幕低垂的铅灰云层,仿佛一串被冻僵的血珠。风卷着雪沫扑打在鹿角与栅栏上,发出细碎而执拗的簌簌声。营中马匹偶有嘶鸣,亦被厚雪吸去大半声息,只余下铁甲摩擦、刀鞘磕碰、粗粝呼吸,在冻硬的地面上拖出短促而沉重的回响。
李朔独坐中军帐内,未披甲,仅着一件玄色锦袍,外罩貂裘,膝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指尖正缓缓划过冰河与两山之间那道狭长谷地。炭盆里松枝噼啪爆裂,火星跃起又熄,映得他眉峰微蹙,眼底却无半分焦灼,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澄明。
帐帘掀开,寒气裹挟着雪粒钻入,陈显宗裹着一身霜白踏进来,靴底积雪簌簌落下,他跺了跺脚,搓着手凑近火塘,呵出一口白雾:“八郎,斥候刚报,卢硕营中号角三响,炊烟比平日早半个时辰升起——这是要饱食而战。”
李朔未抬眼,只将手指停在地图上冰河中段一处微微凸起的浅滩:“他若真信我背山扎营是破绽,今夜必遣步卒攀山。山势不高,但雪厚三尺,攀爬不易,须得精锐、轻装、熟路。他选哪条径?”
陈显宗蹲下身,用炭条在沙盘上勾出三条山脊线,又点出三处林隙:“西脊最缓,林密,易藏身,但积雪最厚,足陷及膝;中脊最直,石多雪薄,可速行,然半途无遮蔽,月光虽晦,亦难逃哨探鹰目;东脊最险,岩棱嶙峋,雪挂如刃,唯有一条猎户小径可通,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炭条尖端轻轻一点,“此径尽头,正对咱们后营马厩。”
李朔终于抬眸,目光如刃,直刺陈显宗眼睛:“你已派人守在那里?”
“不止。”陈显宗嘴角微扬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,铃舌缠着黑布,轻轻一晃,竟无半点声响,“马厩外围三十步,埋了三百枚‘哑雷’——卫老爹新制的,引线接雪下枯枝,人踩即断,断则燃,燃则炸。不伤人,只惊马。马一惊,便乱。一乱,营中灯火必摇,号角必乱,火把必倒——乱,则不可复止。”
李朔颔首,忽而起身,解下腰间佩剑,递向陈显宗:“子胤,今夜你代我督后营。”
陈显宗一怔,未接:“八郎?”
“你懂山,懂雪,懂人心之虚实。”李朔声音低沉,却字字凿入骨髓,“我率前军伏于冰河之下,待其步兵下山,马厩一乱,你即燃起三堆狼烟,青、白、赤——青为警,白为引,赤为击。届时我自冰面破雪而出,直插其腹。你若见我旗斜指东南,即命左翼千骑弃马登山,截其归路;若旗直竖如戟,右翼千骑便冲其前营,焚其粮车。”
陈显宗终于伸手接过剑,剑鞘冰凉,剑柄却似还存着李朔掌心的温热。他郑重抱拳,再抬头时,眼中已无半分文弱书生的怯意,唯有一股凛冽杀气:“喏!子胤愿以项上头颅,为八郎铺一条血路!”
帐外风雪骤急,如万马奔腾撞上营墙。李朔披甲而出,玄铁重铠覆体,银甲在帐口火光下一闪,竟似泼了一层冷月。他翻身上马,未持长枪,只握一柄四尺雁翎刀,刀锋未出鞘,鞘上却已凝满霜花。
五千骑静默列阵,无一人喧哗,唯有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蒸腾如雾。马蹄裹着厚布,鞍鞯缚紧,每名骑士背后皆负两囊:一囊箭矢,一囊干粮与火种。他们不是来厮杀的,他们是来送命的——若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斩断敌军双翼,便只能成为平壤城下最后一捧雪泥。
李朔策马缓缓前行,自阵前掠过。目光扫过阿虎那张尚带稚气却已刻满风霜的脸,扫过尤戎臂上新结的冻疮,扫过李孝宗腰间磨得发亮的刀鞘,扫过马骁背上那面裂了三道缝的“李”字旗……最后,停在卫老爹佝偻却挺直的脊背上。
“老爹。”李朔勒马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雪,“那雪墙,冻实了么?”
卫老爹咧嘴一笑,露出被冻裂的牙龈:“冻得比铁还硬,八郎放心——若卢硕敢让步兵踩上去,骨头渣子都得硌断三根!”
李朔点头,忽而扬鞭,指向北方苍茫雪野: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众人侧耳——风声呜咽,雪落簌簌,远处似有乌鸦凄厉一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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