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这片沙海打了一辈子交道，呢种下一颗树，它就得后退一小步。呢在种，其他人也种，它年年退，步步退。树多了，沙子就没了嘛。”

黑暗的新闻发布会厅中，荧幕上，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话语，在一片浑黄沙...

车子驶入东三环时，天色已近黄昏，晚霞把整条高架桥染成一片琥珀色。李木握着方向盘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真皮表面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和刚才魔方转动的咔嗒声莫名重合——左、右、停、转、再停。他忽然偏头看了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小范，她睫毛在余晖里投下浅浅的影，嘴唇微张，呼吸匀长，像是真睡着了。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刹那，她眼皮一掀，眼神清亮得不像刚醒的人。

“你叹气了。”她说。

李木没否认，只把空调风量调小半格：“嗯。”

“不是为钢铁侠？”

“一半。”

“另一半呢？”

他顿了三秒，才开口：“我在想……如果当时在酒会上，我把那事儿当成玩笑听过去，现在会不会轻松点。”

小范没笑，只是把包里那只绿色魔方拿出来，指尖在未完成的那块绿色方块上轻轻一按：“可你没听进去。”

“听进去了，才更难受。”李木声音压低，“它像一块磁铁，吸着所有念头往一个方向打转。我甚至能看见画面——不是梦，是那种……‘知道’的感觉。托尼·斯塔克站在废墟里举起手，胸口那团光在黑夜里烧得比路灯还亮；纽约上空裂开一道缝，绿色的雷电劈下来，接着是蓝光、红光、金光……全搅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霓虹汤。可我连剧本都没看过，连导演名字都记不全，偏偏这些光、这些声音、这些人名，全卡在我脑子里，甩不掉，也理不出线头。”

小范静静听着，忽然伸手，把魔方翻了个面，把唯一没拼好的绿色块朝上，然后用拇指指甲盖，极轻地刮了一下那块塑料表面。

“嘶啦”一声微响。

她问：“你听见这声了吗？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你觉得，这声音是从魔方里发出来的，还是从我指甲上发出来的？”

李木一怔。

“它俩分不开。”她把魔方放回包里，拉链拉到一半，停住，“就像你现在想的那些事——钢铁侠、漫威、金融危机、繁藜的现金流……它们看起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件事，可其实早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了。你不是‘想太多’，你是被线头缠住了。所以越用力扯，越打结。”

李木喉结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
小范却忽然坐直身子，从包夹层抽出一张折了三道的A4纸，递过来：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他接过，展开——是繁藜集团2007年第二季度财务简报的复印件，但最底下一行手写体加了批注，墨迹新鲜，字迹是他熟悉的、略带圆润的楷书：

【Q2海外代工订单同比+37%，其中日本化纤厂产能利用率已达98.6%；美国渠道商预付款账期由60天缩至30天；狮门影业账款到账延迟17天，备注：因《功夫之王》北美宣发预算临时追加，款项暂押于其法务部。】

李木指尖一顿。

“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
“今早登机前。”小范瞥了眼窗外掠过的国贸三期玻璃幕墙，“我让财务把所有对外账期、预付款、订单交付节点全拉了一遍。不是查漏洞，是找‘断点’。”

“断点？”

“对。比如狮门这笔钱——他们拖了十七天，理由冠冕堂皇，可你细想，好莱坞电影宣发预算从来都是提前半年锁死的，哪来‘临时追加’？除非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回李木脸上，“除非他们账上突然紧了，或者，有人告诉他们，后面三个月，现金会越来越难借。”

李木盯着那行“延迟17天”，忽然想起酒会上查理·戴维斯递名片时，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——百达翡丽，老款，表带边缘有细微划痕，但表镜反光极亮。一个快破产公司的副总裁，戴得起这种表？除非他刚卖了什么值钱的东西，或者……刚收到一笔意外之财。

“你怀疑狮门在套现？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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