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如渊的疲惫，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。

就像三年前，他第一次被分配到龙团炊事班，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。赵水生把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塞进他汗湿的手里，刀柄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猪油，温热的，黏腻的，带着人间烟火最原始的重量。

“刀不磨，会钝。”赵水生当时说，“人不扛，会垮。”

刘光强低头，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，忽然发现——那把曾被他嗤之以鼻的、油腻腻的、属于伙头兵的刀，此刻正沉沉压在他心口，压得他喘不过气，压得他膝盖发软，压得他再也无法直视那十道渐行渐远的、赤裸的、伤痕累累的脊梁。

山风忽起，卷着松针与尘土扑面而来。

赵水生的身影已掠过操场大门，身影在山道转折处一闪，随即消失于苍翠深处。

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秒，所有龙团战士的脚步，竟在同一瞬，微微加速。

不是冲刺，不是狂奔，只是将原本匀速的节奏，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自然地，向上提了半拍。

像一泓深潭，悄然漫过堤岸。

刘光强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听见身旁战友粗重的喘息陡然变调，听见远处信号兵们惊愕的抽气声，听见山风穿过松林时，发出的、如同千万把钢刀同时出鞘的呜咽。

他张了张嘴，终于喊出来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：

“追——！！！”

十道身影，挣扎着、踉跄着、咬碎牙关，朝着那消失在苍翠里的、赤裸的脊梁，扑了出去。

山道蜿蜒，如一条绷紧的弓弦。

而弓弦尽头，是十颗不肯低头的心，在烈日下，蒸腾着比钢铁更灼烫的汗与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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