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”
厉宁转身。
秦凰一袭月白常服,未着冠冕,只以一根玉簪束发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一截白皙手腕。她身后跟着两名宫人,捧着紫檀案几与软垫。她步履平稳,目光掠过跪地的王开,又扫过军阵,最后落在厉宁脸上,微微颔首。
“侯爷断案,本宫只是旁听。”她声音清越,不带波澜,“但有句话,须得先说清楚——今日所断,只论军律,不论朝纲;只问实证,不涉圣裁。”
厉宁抱拳:“殿下明鉴。”
秦凰不再多言,缓步至案前落座。两名宫人迅速铺开案卷、朱砂、狼毫。火光映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冷硬如刀锋的轮廓。
厉宁这才踱至王开面前,俯视着他:“王开,你可知罪?”
王开猛地抬头,额头撞在铁链上发出闷响,他咧嘴一笑,血混着唾沫滴落:“侯爷这话问得奇了。末将何罪之有?奉命行事罢了!范将军令我等严查细作,末将不过照章办事!”
“照章?”厉宁弯腰,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,刃尖挑起王开下巴,“哪条军规写明,可擅闯民宅,强掳妇孺,私设刑具,剜目割舌?”
王开喉结滚动:“……是段豹之妻拒捕,顽抗!”
“拒捕?”厉宁忽而一笑,竟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,“巧了,这是今晨刚送来的北境军报副本,盖着兵部火漆印。上面写着——昨夜亥时三刻,段豹之妻李氏,于北门药铺购安胎药三剂,掌柜亲笔画押,药童可为证。她腹中胎儿已有六月,行走艰难,需人搀扶。你说她‘顽抗’?”
王开脸色霎时惨白。
厉宁将黄绢抖开,递至秦凰案前。秦凰只扫一眼,便抬眸望向王开:“王校尉,你可知欺瞒上官、伪造罪证、构陷同袍,依《大周军律》第十七条,当处何刑?”
王开嘴唇哆嗦,尚未开口,忽听监牢内传来一阵凄厉哭嚎:“爹——爹啊!救我!”
众人齐齐侧目。
只见监牢深处铁栅之后,一个瘦小身影正被两名狱卒拖拽着往里拖。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,头发枯黄,衣衫破烂,右耳缺了一小块,脸上全是泪痕与血污。她拼命蹬着双腿,指甲在青砖地上划出五道血痕,右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干涸发黑的布条——那是段豹昨日用撕下的衣襟给她包扎的。
段豹的女儿,段莺。
厉宁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快如鬼魅,竟在众人未及反应之时已掠至铁栅之前。狱卒只觉眼前一花,手中一轻,段莺已被厉宁横抱在怀。她浑身僵硬,牙齿打颤,却死死盯着厉宁的脸,眼神里没有认出亲人的喜悦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别怕。”厉宁声音极轻,左手抚过她枯草般的头发,右手缓缓解下自己外袍,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身子,“舅舅来了。”
段莺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放大,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,却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哭出声。
厉宁抱着她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火光之下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他将段莺轻轻放在秦凰案前软垫上,蹲下身,平视她的眼睛:“莺儿,告诉舅舅,谁打你耳朵?”
段莺抖得更厉害,小手攥紧厉宁衣襟,指节发白,却始终不开口。
厉宁也不催,只伸手,轻轻揭下她右耳那圈黑布。
布条之下,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,边缘翻卷发黑,显然已溃烂数日,却无人医治。
厉宁的手指停在那伤口上方,未触碰,只静静看着。半晌,他起身,走向王开。
王开终于慌了,拼命往后缩:“不是我!是王禁!是他亲手砍的!他说……说留着这耳朵,是给段豹看的!让他知道……知道叛徒家眷的下场!”
“王禁?”厉宁点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他在哪?”
“他……他昨夜就走了!说要去南域调兵!范将军给他开了通关文书!”
厉宁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却让四周空气瞬间凝滞。他抬手,指向王开:“金牛。”
“在!”
“剥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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