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来随后接见瞎撒欺丁:“你可敢乔装潜回龛谷堡?若是能招抚龛谷堡及兰州一带羌部,龛谷堡及周边平地、山岭、河谷,连带着那里的羌民就都是你的。”
这是许诺把后世榆中县的一半地盘,赏赐给瞎撒欺丁父子...
腊月廿三,小年刚过,古渭寨的雪便下得愈发紧了。朔风卷着碎玉似的雪粒抽打在夯土寨墙上,发出沙沙的闷响,墙头巡哨的弓手裹紧皮袄,呵出的白气未散便凝成霜花,粘在眉睫上。徐来却未在暖阁里烤火,他披着玄色鹤氅立在东寨门箭楼之上,袖口微掀,指尖正蘸着檐角滴落的融雪,在青砖地上划一道浅痕——那是渭源至蒙罗角部的山道走向,蜿蜒如蛇,自熟羊寨西北折入山坳,再沿洮水支流逆上三十里,便直插巴毡角寨后粮仓所在的阿斯谷。
侯可站在他身侧,铜壶里的热酒已凉了半盏,他却未饮,只盯着徐来手指划过的路线,喉结缓缓滚动:“阿斯谷地势低洼,冬雪积得厚,马蹄陷进去怕要耽搁时辰。”
“不走阿斯谷。”徐来收手,掸去指尖湿冷,“走‘鹰喙岭’。”
侯可一怔,随即瞳孔微缩:“那条路……三年前塌过半截,至今无人敢踏?”
“去年秋,我让王韶带五十个羌人猎户,用藤索吊在崖壁上凿了七日。”徐来声音平缓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新道宽可容三人并骑,绕开阿斯谷,直抵巴毡角寨后百步的松林——他放牧的牛群,每日必经那里饮水。”
楼下忽有马蹄声急叩石阶,安寒勇裹着一身雪沫冲上箭楼,甲胄上冰凌叮当碎裂。他递上一封油纸包得严实的密信,信封角盖着通远军印,朱砂未干:“刚从渭源飞骑送来。巴毡角昨夜召齐各族头人,在寨中杀牛祭神,说‘宋人若来,便教他们尝尝羌刀之利’。”
徐来拆信的手未顿,目光扫过末尾一行小字:“他连祭神都选在松林边的‘白桦台’?”
安寒勇点头:“是。那儿地势开阔,能聚三千人。”
徐来将信纸凑近油灯,火苗舔舐纸角,青烟袅袅升腾,他忽然笑了:“好,就让他在白桦台祭神。”
翌日拂晓,古渭寨北门无声洞开。三百骑黑甲精锐鱼贯而出,马蹄裹布,衔枚而行,每匹战马背上驮着两捆枯枝扎成的柴束,柴束缝隙里嵌着浸透桐油的麻绳。领头的不是王韶,而是刚调来的虎翼军指挥使李元吉——此人原是禁军殿前司老卒,擅夜战突袭,左颊一道刀疤斜贯至耳,沉默时如铁铸,开口却声如裂帛:“安抚使放心,此战不取首级,只夺寨门、断粮道、焚松林。”
徐来亲手为他系紧护颈皮带,指腹擦过那道旧疤:“巴毡角若逃,不必追。但松林边那口‘哑泉’,须以石灰填死。”
李元吉一愣:“哑泉?那泉眼枯了十年,早无活水……”
“十年前枯,今春必涌。”徐来抬眼望向东南山脊,“去年秋,我命人在山腹凿了暗渠引洮水,今日恰满三月。”
大军隐入雪幕,寨中却骤然喧闹起来。徐来令民夫在西市口搭起三座高台,悬起三幅丈余长的绢画:一幅绘西夏兵劫掠寨堡,汉羌百姓被缚于马背;一幅画宋军箭雨覆盖西市城,城头焦黑;第三幅却是空白,只题八字:“渭源归心,待君落墨。”
消息传到蒙罗角部,巴毡角正在帐中分发新得的铁锅。他接过探子送来的绢画摹本,嗤笑一声掷于地:“宋人穷疯了?拿几张破画唬人!”他踩过画上西夏兵的头颅,靴底碾碎朱砂染就的血迹,“传令!把今年互市收的商税,尽数换成盐巴——明早运去龛谷堡,献给赞普!”
帐外忽有孩童尖叫。巴毡角掀帘而出,只见寨后松林边缘,一群野鹿受惊狂奔,鹿群蹄下溅起的不是雪泥,而是混着青苔的湿土——分明是地下暗流顶开冻土所致。他眯眼盯了片刻,转身喝道:“速备三百骑,随我去哑泉看个究竟!”
他万万没料到,哑泉边早已埋伏着二十名通远军斥候。他们伏在泉眼旁的朽木堆里,待巴毡角勒马驻足,为首者猛地掷出火把。火把撞上朽木堆中预先泼洒的猛火油,轰然爆燃!浓烟裹着刺鼻硫磺味直冲云霄,松林深处号角呜咽,三百黑甲骑兵自山脊雪线破雾而出,马蹄踏碎薄冰,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。
巴毡角拨转马头欲逃,李元吉的箭已钉入他坐骑左眼。战马人立嘶鸣,将他掀翻在地。他挣扎起身,拔刀欲战,却见寨中浓烟四起——原来那些驮柴的骑兵,并未直扑寨门,而是绕至寨后陡坡,将浸油柴束抛入松林。风助火势,松脂烈焰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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