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靖央乘坐的北归的海船,劈开寒浪,行在灰蒙蒙的海面上。
越靠近北梁,越是感受到了入冬后的寒意。
不久之前,海面上下起了一层薄薄的细雪。
雪沫子顺着海风,斜斜扫过船舷,落一甲板白霜。
浪涛拍着船身,吱呀晃荡里,空气浸满了刺骨的湿冷,远远望去,天水线冻成了一条模糊的灰蓝。
许靖央裹着件玄色暗纹的厚披风,拿了一小罐黑玉膏,站在尾舱的船厢前。
舱门掩着,只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,混着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。
她这几日留意着,每逢海上起风落雪,这舱里便总要传出压抑的闷咳声。
值夜的侍卫也说,夔建安后半夜总起来扶着船舷站着,想来是身上的旧伤又犯了。
“夔先生,我可方便进门么?”许靖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很快,屋内窸窣响动,有人连忙来打开了门扇。
看见许靖央,夔建安一怔:“陛下……快,快请进。”
他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许靖央抬手虚扶了一下。
进门后,她才把手里的药膏递过去。
“听说,你这几日旧伤疼得厉害,夜里值夜的侍卫都听见你闷咳,这是宫里带来的黑玉膏,治陈年刀伤最是有效,你抹在伤处,能缓些疼。”
夔建安愣了一下,才双手接过来。
他无措地道:“劳陛下挂心,臣……草民感激不尽。”
一时口误,他又连忙改了称呼。
许靖央看在眼里,淡淡一笑:“在这船上,没那么多规矩,你身上带着旧伤,疼便直说,不必硬撑,船里有随军的医官,让他们给你瞧瞧。”
她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,目光扫过他紧攥的肩头。
“看你行事章法,懂军律,不像是常年跑海的商人,你以前,是不是在北梁做过官?”
这才是许靖央真正关心他的缘故。
夔建安身子猛地一僵。
他垂着眼,炭火的光落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
半晌,他才苦笑了一声:“陛下慧眼,本不想瞒陛下,只是……过去的经历,实在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,羞于启齿。”
“人这一生,谁没点难言的旧事。”许靖央语气平和,没半分逼迫的意思,“你若是愿意说,我便听听,若是不愿也无妨,左右不过是随口一问。”
她说着便站起身来,准备离开。
人都有不愿提的过往,她无意强人所难。
“陛下。”
夔建安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怅然且沉重。
许靖央脚步顿住,回头看他。
“臣……以前确实在北梁军中。”夔建安长叹一声,“我当年跟着一位将军,他是北梁最好的边将,守西境三年,蛮奴人不敢南下一步。”
“他待我如兄弟,教我兵法,还带我打仗,我们曾立过宏愿,要同生共死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,才接着说:“有一年冬天,西境战事紧,他带着我们在城外守了三个月。”
“这个时候,京里来了封信,是他夫人写的,信里说十万火急,让他务必立刻回京,却没说到底是什么事。”
“我当时是他的行军主簿,管着往来文书,我一看就知道,京里没说战事,必然是家事。”
“我深知将军的性子,他重情义,若是知道家里急,必然会不顾一切往回赶,可边防吃紧,主将擅离职守,是杀头的大罪。”
夔建安声音都低了下来:“我想着,不过是妇人娘家的琐事,晚些日子也无妨,等战事歇了,我再把信给他,也耽误不了什么。”
“于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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