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无人,贵女们怕冷,都不愿意朝这林子深处钻,所以秋禾说话愈发大胆。
“京里都说端王府大小姐是宗室贵女里拔尖的,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说话没半点沉敛气,就想着攀交情抬身份,怪不得快及笄了,还没请封郡主,就这气度眼界,给个县主都勉强。”
韦清沅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慎言!这里是长公主府,到处都是耳目,隔墙有耳。”
“她是宗室女,身份摆在那儿,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们置喙,传出去,倒显得我们韦家......
檀琅亲手掩上殿门,转身时笑意微敛,踱步至许靖央面前三步之距站定,抬手示意她落座。他未坐御案之后,而是搬来一张紫檀嵌螺钿的圈椅,置于丹陛之下,与自己平齐——这姿态看似谦和,实则暗藏机锋:既不以君权压人,亦不以恩义缚人,是试探,也是分寸。
“许大人昨夜未眠?”他目光扫过她眼下淡青,语气温和,“我已命尚食局备了参汤,还有北梁风味的胡麻饼,听说您幼时在北境军营长大,惯吃粗粝之食,怕锡兰甜腻点心不合口味。”
许靖央未应,只垂眸看着自己指尖——那上面还残留着昨日洗去血污后未褪尽的淡褐色水痕。她抬眼,直视檀琅:“殿下不必费心设宴。我来,只为两件事。”
檀琅笑意未变,却微微颔首:“请讲。”
“其一,我要一艘船,能载百人、抗风浪、速行三月不需补给的海舶。船体须用锡兰‘铁骨松’所制,龙骨须有双层夹舱,甲板下要有可拆卸的密闭货舱,舱壁须涂三层鲸油漆,防潮防蛀。”她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,“造船匠人,我需带走十二名,其中至少四名精通水密隔舱与平衡舵的老师傅,另加两名绘图师、一名掌尺量度的工正。他们若愿随我走,我付双倍工钱;若不愿,我亦不强求,只请殿下允我录其图纸、拓其模子、抄其工法手册。”
檀琅瞳孔微缩。他早知许靖央此行目的,却未料她开口便要人、要图、要船、要秘技,且条理分明如早已盘算千遍。锡兰造船术为国之重器,向来禁出海、禁外传、禁匠人离境,连本国皇子欲调一名舵工都要经枢密院三道批文。
他沉默三息,忽而轻笑:“许大人要的不是船,是锡兰的脊骨。”
“是。”许靖央答得干脆,“大燕水师溃于东海,北梁战船滞于渤海,唯锡兰踞南洋之喉,控季风之脉。你们的船能横渡孟加拉湾,却从不往北驶过琼州海峡——因你们怕大燕水师学去,更怕北梁借道袭我北境。可殿下如今坐在这张椅子上,该想的不是防谁,而是谁愿为你开海通商,谁愿替你守南疆,谁能在三年内,让锡兰商船停泊于泉州港、登州港、乃至幽州津口。”
檀琅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。
许靖央继续道:“第二件事,张潜渊——景王萧云追,即今花鸣公主之驸马,此人身份已明,非真景王,乃反王之后,前朝钦犯。我欲带他回北梁,交由北梁刑部审讯。此事不涉锡兰国体,亦不损殿下颜面。花鸣公主既有身孕,且怀的是太子血脉,殿下自当为其遮掩,而张潜渊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冷如刀锋,“他若留下,便是隐患;他若归燕,必引大燕天兵压境;他若投北梁,我许靖央以北梁镇北将军之名担保,他余生不得踏足大燕半步,亦不得再近许氏女三尺之内。”
檀琅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缓缓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朱棂格扇。初阳穿云而入,落在他新制龙袍的金线蟠龙纹上,灼灼生光。窗外,宫墙高耸,飞檐如刃,远处太庙钟楼刚敲过巳时三响。
“许大人,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,“您可知,花鸣昨夜自缢于寝殿?”
许靖央眼皮未颤。
“未遂。被宫人救下。她腹中胎儿已滑胎两日,太医说,是被人用银针暗刺合谷、三阴交二穴所致。手法极精,非宫中老御医不可为。”
许靖央终于抬眸:“殿下怀疑是我。”
“不。”檀琅转过身,目光如淬火之刃,“我信您不屑为此。但您身边那位寒露姑娘,曾在西凉军中任斥候副统领,专司毒、针、暗杀三术。而康知遇康先生,曾是大燕太医院首席药正,擅以药引催产、以香散乱神。二位皆在您帐下,而三小姐身上那些伤……”他顿住,喉结微动,“您说,我该信谁?”
许靖央静静听完,忽然起身,解下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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