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昏倒的景王睁开了眼睛。
屋里漫着淡苦的药香,混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。
许靖姿坐在床沿,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。
见他醒转,眼眶倏地一红,泪珠断线似的滚下来。
“潜渊……你终于醒了,你吓死我了。”
她声音哑得厉害,想来是哭了太久。
景王喉咙干涩,刚一撑身,背上的鞭伤与灼伤便齐齐扯着疼。
但他顾不得那些,连忙叮嘱许靖姿:“花斑果可吃了没有?快叫人拿去熬了给你服下。”
“这果子离了神像,不出十二个时辰便会......
伽罗耶没应声,只将手按在紫檀木案几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推开半扇雕花格扇。
窗外风卷残云,天光被撕扯得支离破碎,一缕斜阳刺入殿内,在金砖地上拖出长长的、晃动的影子,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。
“你不懂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如砂砾碾过铁锈,“她不是从天而降——她是踏着尸山血海来的。”
花鸣公主一怔,下意识攥紧袖中一枚铜铃——那是卓玉从前赠她的定情信物,如今已磨得发亮,却再不闻清越之声。
“父皇……您是怕她?”
“怕?”伽罗耶冷笑一声,抬手一拂,案上青瓷笔洗应声坠地,碎成七片,墨汁泼溅如血,“我伽罗耶登基二十三年,亲手斩过三十七个叛王、逼死四任摄政王、毒杀两任太后,连北梁太宗亲率三十万铁骑压境,都未能踏进锡兰皇城一步。你说,我会怕一个女人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扫向花鸣:“我是怕——她根本不是来救人的。”
花鸣心头一跳:“那她是来……”
“她是来验货的。”伽罗耶转身,袍角翻飞如鸦翼,“验我锡兰这二十年,到底养出了多少蛀虫;验我宫墙之内,还有几处能藏得住真话;验我伽罗耶,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言,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,要靠通奸换一个儿子来坐稳皇位!”
花鸣脸色霎时惨白,后退半步,撞在门框上,铜铃“叮”一声脆响,清越得突兀又讽刺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伽罗耶却不再看她,只招来心腹内侍,低声道:“传令东宫,把檀琅‘请’到承恩殿来。就说——他妹妹昨夜梦见先皇后托梦,说她肚子里的孩子,不是卓家骨血,是锡兰江山真正的命脉。”
内侍垂首退下,花鸣猛然抬头,瞳孔剧烈收缩:“父皇!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伽罗耶眼也不抬,“你若还想活着替卓玉生下那个孩子,就给我跪直了脊梁,把舌头剪短三寸。”
话音落,他竟伸手抽出腰间佩剑,寒光一闪,“锵”地一声钉入案几中央,剑身嗡鸣不绝,震得砚池里墨汁涟漪荡开。
花鸣膝盖一软,扑通跪倒,额头抵在冰冷金砖上,浑身抖如秋叶。
她终于明白,父皇从头到尾没信过她——没信过她的忠心,没信过她的清白,更没信过她肚子里那团血肉,真是卓玉的种。
她伏在地上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混着冷汗滴落,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。
与此同时,皇宫西角。
许靖央并未奔赴正宫,亦未闯入御书房,而是身形如电,掠过坍塌半截的琉璃瓦檐,足尖点在断垣残壁之间,无声无息,宛如一只黑羽夜枭。
她左手持弓,右手三指扣着三支箭,箭镞幽蓝,浸过剧毒。
脚下,是锡兰皇城最隐秘的旧地——冰窖遗址。
此处早于百年前废弃,因地下寒气太重,冻毙过七名宫人,此后便被封死入口,仅余一处坍塌的通风井,深达三丈,井壁湿滑如油,爬不得、跳不得、探不得。
可此刻,许靖央正悬于井口,垂眸俯视。
井底幽暗,却隐约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烟。
不是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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