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,他额角鲜血长流,却咧开嘴,露出森白牙齿:“第七杖,打这里!”
沈炼未拦。
“嗡——啪!”
铁钩栗木杖正中钱景俞额角。玉屑混着骨渣迸溅,他整个人向后倒去,却在即将触地之际,被两名兵丁架住双臂,硬生生拖回长凳,按趴下去。
“第八杖。”沈炼声音平稳如初,“打腰椎。”
杖落。
钱景俞腰背弓起如虾,喉中滚出野兽濒死的呜咽。
就在此时,寺外忽闻万马奔腾之声,大地震颤,尘土簌簌自檐角坠落。紧接着,一道清越嗓音穿透层层殿宇,直贯院中:
“沈千户且慢!”
众人齐齐抬头。
只见寺门高处,一人负手而立。玄色曳撒,银线云纹,腰悬蟠螭吞口佩刀,足踏乌鳞快靴。他身形颀长,面容清峻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寒星淬雪,左手拇指戴着一枚青玉扳指,指腹摩挲处,温润生光。
正是鄢懋卿。
他并未穿官服,亦未佩鱼袋,却令满院权贵如见阎罗。
沈炼收杖,单膝跪地:“大人。”
鄢懋卿未理,目光缓缓扫过长凳上血肉模糊的李塑,又掠过额角开花、腰脊塌陷的钱景俞,最终停在慧明老僧脸上,深深一揖:“大师慈悲。”
慧明合十还礼,未言。
鄢懋卿这才转向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钟:“诸位不必惊惶。皇上圣旨上写得清楚,‘着胡宗宪、沈炼、鄢懋卿三人,共审胜棋楼逆党’。胡宗宪在江宁府衙坐镇,沈千户在此执刑,而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,迎风抖开,纸页哗啦作响,墨迹淋漓:
“……负责录供。”
他缓步走下台阶,靴底碾过李塑滴落的血迹,停在钱景俞面前,俯身,将一册空白供状按在他染血的后颈上,又将一支狼毫笔塞进他颤抖的右手。
“钱公,您学富五车,文采斐然,这供词,不必我代劳。”
钱景俞浑身筛糠,笔尖悬在纸上,墨汁滴落,洇开一朵浓黑梅花。
鄢懋卿忽然伸手,握住他手腕,力道沉稳,不容挣脱,带着那只枯瘦的手,在纸上缓缓写下第一个字:
**“罪”**
墨迹饱满,力透纸背。
“第二字,”鄢懋卿声音轻如耳语,却令全场毛骨悚然,“写您如何用三万两白银,买通工部侍郎赵文华,将扬州钞关税银账册,偷换成‘龙江船厂修缮经费’——此事,赵文华已在诏狱画押。”
笔尖一顿,墨团扩大。
“第三字,写您如何指使海商王直,假借朝贡之名,将倭寇引至宁波双屿港,烧杀掳掠三日,只为逼朝廷开海禁,好让您独占月港贸易——王直昨夜,在诏狱吞金自尽前,亲口供出您给他的密信,信封上,盖着您钱府的‘清芬世泽’印。”
钱景俞瞳孔骤缩,喉头“咯咯”作响。
鄢懋卿却不容他喘息,握着他手,继续向下写:
“第四字,写您如何与佛郎机商人签订‘葡澳条约’,以澳门为饵,诱其助您剿灭海盗李光头,实则将李光头麾下三千水师,尽数编入您私军‘海蛟营’,战船六十四艘,火炮三百二十门——此营驻地,就在镇江金山寺后山溶洞,洞口伪装成观音像,每月十五,您亲自去点卯。”
笔尖划破纸背,发出刺耳锐响。
钱景俞终于崩溃,嘶声哭嚎:“够了!够了!我写!我全写!鄢懋卿……你到底是谁?!你怎会知道这些?!”
鄢懋卿直起身,拂去袖口一点血渍,淡淡道:“我父母坟前,每年清明,都有人悄悄添一炷香。三年来,共一千零九十五炷。添香的人,有的是您钱府的管事,有的是您派去盯梢的番子,还有几个,是您以为早已沉尸太湖的刘松龄旧部……他们活着,不是为了报仇,是为了等您自己,把所有罪证,亲手捧到我面前。”
他转身,望向佛殿深处那尊低垂眼睑的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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