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楼名下所有田产、盐引、船坞、当铺、典肆、米行、绸缎庄——但凡沾‘钱’‘李’‘王’‘赵’‘周’五姓之号者,一律封存待勘。”
“查到一处,报一处。”
“抄到一锭,记一锭。”
“若发现窖藏白银,不必入库,就地熔铸,铸成百斤巨锭,每锭正面阴刻‘奉旨讨奸’四字,背面阳雕‘鄢懋卿监制’——”
“我要让天下人知道,这大明的银子,不是谁家的私产。”
“是皇上的,是江山的,是百姓的。”
“更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扫过瘫软如泥的权贵,扫过墙头瑟瑟发抖的乌鸦,最后落在远处秦淮河粼粼波光上。
“——鄢懋卿,亲手从他们手里,一两一两地,抠出来的。”
夕阳西沉,将静海寺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赤金。
沈炼整了整袖口,转身欲走。
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是徐渭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到阶前,手中捧着一只青布包裹,解开一角,露出半截竹简,上面墨迹淋漓,赫然是《讨奸录》初稿标题。
“纯甫兄。”徐渭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忘了问最重要的事。”
沈炼脚步微顿。
“什么?”
徐渭抬眸,目光如炬,穿透暮色,直抵沈炼眼底:
“胡宗宪那边,如何交代?”
沈炼唇角微扬,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。
他没回头,只抬手,做了个手势——
拇指朝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如刀锋般斜斜劈落。
动作干脆,利落,毫无迟疑。
仿佛在说:
胡宗宪?
他若识趣,便该知道,自己早就是《讨奸录》里,第一个被圈红的名字。
而真正的清算,从来不在静海寺。
在紫宸殿。
在鄢懋卿,刚刚放下朱笔的御案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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