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灯焰正由幽紫缓缓转为惨白,且微微摇曳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吮着焰心。
周无纪却已抬步向前。
他步履不疾不徐,踏在墨玉髓板上竟无一丝声响,可每一步落下,脚下倒影中的自己便清晰一分,待行至铜像前三丈,那倒影竟已凝如实质,衣袂翻飞,眉目宛然,甚至比真人更早一步仰起头,直视铜像眉心那道灰气。
“真人?”知客道人声音发紧。
周无纪未答,右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,遥遥点向铜像眉心。
没有剑光,没有咒语,只有指尖一缕淡青气流螺旋缠绕,如春藤攀枝,无声无息,却快得超越目力捕捉——
“嗤!”
一声极轻的灼烧之响。
那道灰气猛然绷直,继而剧烈扭曲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瞬间溃散为无数细碎尘埃,簌簌坠落,在触及墨玉髓板前,已被周无纪指尖逸出的青气尽数绞灭。
铜像眉心锈斑褪尽,赤金流光重新奔涌,那双闭合千年的铜目深处,仿佛有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整个大殿的三千六百盏鲸油灯齐齐一亮,幽紫焰心深处,浮起一点金芒。
知客道人浑身一颤,膝盖一软,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墨玉髓板上,声音哽咽:“北极大将军……显圣了!真人……真人您……”
周无纪收回手指,袖口垂落,遮住指尖一星微不可察的黯淡青芒。他语气平静如初:“灯油将尽,火性不纯,自然易染杂气。不碍事。”
知客道人怔住,随即猛醒——是了!鲸油需取自深海玄鲸脊髓,三年一炼,十年一换。上一次更换已是九年前……可这话他怎敢接?只连连叩首,额头撞得墨玉髓板咚咚作响。
这时,大殿深处传来一声苍老悠长的叹息,如古钟轻振,余韵在穹顶回荡不绝:“好眼力,更好手段。弘德真人,你比老道预想的……还要快上三天。”
声落,北极大殿中央地面缓缓裂开一道圆形光门,金光如液,流淌而下,化作九级阶梯。阶梯尽头,一位白发老道盘坐蒲团,身着素麻道袍,腰系草绳,膝上横放一柄无鞘木剑。那剑通体黝黑,似炭非炭,似铁非铁,剑脊处镌刻两个古篆——“守拙”。
正是北极院掌教,天下仅存的三位八品大宗师之一,玄元真人。
周无纪整衣,稽首,行的是晚辈拜见长辈之礼,而非同阶真人之礼。
玄元真人目中精光一闪,却未起身,只抬手虚扶:“不必多礼。你既来了,便坐。”
他手指轻点,周无纪面前凭空浮起一方蒲团,其上纹路竟与玄元膝上木剑剑脊古篆一模一样。
周无纪安然落座。
杨铁英却立在原地,目光死死盯住玄元膝上那柄木剑。他认得此剑——潇湘秘藏《剑冢图录》残卷中有载:“北极大宗师玄元,少时曾持此剑独闯鬼哭峡,斩阴魂三百六十,剑气不散,反哺剑身,遂成‘养魂木’。后剑胎渐成,每逢朔望,剑脊隐现阴兵列阵,嘶吼不绝……”
此刻,那黝黑剑脊上,果然有数十道极淡的灰影若隐若现,正随着玄元真人呼吸节奏,缓缓挪移,排成歪斜阵列,口中无声开阖,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战歌。
杨铁英心头一热,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师父,这剑……能借我摸一下吗?
可他终究咬住舌尖,生生忍住。
玄元真人似有所觉,目光掠过杨铁英,微微点头:“根骨清奇,心性沉厚。周真人,你教得好徒弟。”
周无纪微笑:“他性子野,还需磨砺。”
“野得好。”玄元真人忽然抬眼,直视周无纪双目,“你可知老道为何邀你提前三日入院?”
周无纪静默片刻,道:“为沧浪泊。”
玄元真人颔首,枯瘦手指在木剑剑脊上轻轻一叩。
“咚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似擂在人心坎上。
刹那间,大殿穹顶三千六百盏鲸油灯同时爆燃,幽紫火焰拔高三尺,焰心金芒炽盛如日!光影交叠间,整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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