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少年蜷在廊下,用身体挡住被雨水打湿的《云阳地理志》;还有一次……少年被陆府护院踢翻水桶,膝盖磕出血,却仍伸手护住怀中半卷《金罡罩图解》残页……
“你……”陆至靖喉头哽咽,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周无纪,“你为何不早说?!”
“陆真人当年若肯多看一眼扫地的道童,或许今日便不必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周无纪声音依旧平淡,却似重锤砸在陆至靖心上,“我既知凶手,也知幕后推手。厉九溟与秦厌,不过是两把刀。真正磨刀的人,此刻正在云阳府衙后堂,饮着陆真人亲赐的‘松风露’茶。”
殿内空气瞬间凝滞。至和道人脸色煞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陆至靖却如泥塑木雕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周无纪转身,缓步踱至殿门。东方天光已刺破云层,金辉泼洒进来,勾勒出他青衣银带的轮廓。他抬手,指尖轻抚过门楣上一道陈年剑痕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至华真人初任云龙下院监院时,一剑劈开妖兽巨口所留。
“陆真人,您要的正法,不该是屠戮无辜百姓,烧毁三座村镇。”他背对着陆至靖,声音清越如钟,“该是提剑入府衙,斩断那根牵动血月、逆鳞二宗的丝线。那丝线另一端,连着景阳城刑部侍郎府邸地窖深处,一具用金丝楠木棺盛放的‘活尸’——尸身完好,心口却插着半截断剑,剑脊刻着‘北极’二字。”
陆至靖如遭雷噬,踉跄扶住香案!他猛地想起昨夜府衙密报:刑部侍郎李恪突患急症,太医署三位御医联手施救,却只保住其心跳,人已成活死之状……而李恪,正是三年前力主将陆无远调往景阳法会的朝中重臣!
“你……你怎敢……”陆至靖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我不敢。”周无纪终于回头,眸光澄澈如寒潭映月,“可陆无远之死,若成了云阳修士与官府彻底决裂的引信,三月后本院授箓大典,谁来主持?云阳百万黎庶,谁来护持?陆真人,您要的不是报仇,是陆氏血脉延续。而延续之道,从来不在焚城烈火,而在抽丝剥茧。”
他抬手,一枚赤铜符箓自袖中飘出,悬于半空。符箓正面篆着北斗七星,背面却是两行小字:“天枢照影,是非自明”。符箓无火自燃,青烟袅袅升腾,在空中凝成一幅动态画卷:云阳府衙后堂,李恪端坐主位,面前茶案上,松风露茶汤碧绿如翡翠;他左手拇指戴着一枚血玉扳指,扳指内侧,隐约可见微缩的血月与逆鳞图腾交缠……
至和道人踉跄上前一步,指着画卷失声:“这扳指……是李侍郎先祖遗物,百年来从未离身!”
“所以,血月、逆鳞二宗,早在三十年前就已渗透朝堂。”周无纪收起符箓灰烬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,“陆真人若执意血洗云阳,明日此时,朝廷八百里加急诏书便会抵达——罪名:‘妖言惑众,勾结魔道,意图颠覆云阳根基’。您猜,诏书上盖的是谁的印玺?”
陆至靖颓然跌坐,如被抽去脊骨。他盯着那幅消散的画卷,良久,忽然发出一声凄厉长笑,笑声未歇,两行浊泪已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,砸在青砖上,洇开两点深褐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喘息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黑玉令牌,令牌正面刻着狰狞夔龙,背面是“云阳镇守”四字,“此令,可调云阳三卫、六坊捕快、城隍庙三百阴兵。周真人,您……接手吧。”
周无纪未接令牌,只静静看着陆至靖。良久,他躬身,深深一揖:“陆真人,晚辈斗胆,请您随我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陆至靖茫然。
“断魂崖。”周无纪眸光如电,“您孙儿遗物,尚在崖底寒潭。而寒潭水底,有一块碑——碑上刻着三十年前,李恪父亲李怀远亲手写下的‘血契’。血契末尾,有陆老太爷的指印。”
殿外,无明一直安静伫立。晨光为她素白衣裙镀上金边,她望着师兄挺直的背影,忽觉那青衣银带之下,不是什么弘德真人,而是一柄出鞘三分的绝世神锋——锋芒内敛,却已割开云阳十年迷雾。
此时,杨铁英与一真道人策马奔至山门前。杨铁英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高喊:“师父!驿站急报!太和公主……她来了!”
周无纪脚步一顿。
至和道人失声道:“公主亲至云阳?!”
“不,是她的车驾。”杨铁英抹了把汗,从怀中掏出一封烫金拜帖,“公主殿下遣使送来拜帖,言道:‘闻君赴云阳,特遣‘云韶乐’十二人,携新制《霓裳羽衣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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