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丹腑里那颗四品金丹,不是你的。是你师兄替你养的。而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结丹,是……收网。”
“收什么网?”
“收他为你布了二十年的网。”莳草终于直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浮土,望向山顶方向,眼神悠远,“李秋辰君当年入镜海取‘永生泉’,根本不是为救谁。他是去钓一条鱼——一条被归墟血壤腌透了、早已忘记自己是鱼的鱼。”
唐小雪如遭雷击,脑中轰然炸开。
镜海……永生泉……归墟血壤……四品金丹……
所有碎片瞬间拼合。
她猛地想起幼时听过的那个禁忌传说:药师门第七代掌门阮玉青,曾以自身为饵,潜入镜海王帐百年,只为盗取一滴“永生泉”精魄,炼成《大衍森罗万化篇》最后一页失传的“归墟卷”。可阮玉青最终未能归来,只有一枚银杏叶随潮水漂回岸上,叶脉里凝着半滴干涸的血。
而李秋辰……是阮玉青隔了七代的亲传弟子。
他入镜海,不是偷泉,是……还债。
唐小雪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梨树树干。粗糙树皮刮破衣料,她却感觉不到疼。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,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:
——“求长生天者不得长生。”
——“生命,和火焰一样,是一种现象。”
——“有舍才没得,你付出越多,回报就越少。”
——“你丹腑里那颗四品金丹,不是你的。”
她低头,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。
掌心纹路间,不知何时已爬满细密银线,如活物般微微搏动,与莳草血珠中的银星遥相呼应。
镜海在召唤她。
不是以罗刹鬼后裔的身份,而是以……归墟血壤的共契者。
山顶,公鹿仰首长鸣。
声音不似鹿啼,倒像古钟撞响,又似潮汐退去时礁石裸露的呜咽。整片银杏林骤然静默,连风都停了。所有枝叶垂落,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不是唐小雪,也不是莳草,而是神社后院那口废弃的古井。
井口覆着厚厚青苔,苔下隐约可见朱砂绘就的符箓,早已褪色斑驳,唯有一角尚存清晰:**癸酉·归墟启封**。
唐小雪终于明白。
李秋辰没死。
他把自己炼成了钥匙。
而她,才是那把锁。
正月十六,寅时三刻。
大楚朝堂,夏衍立于丹墀之下,玄甲未卸,腰佩双剑,左剑名“止戈”,右剑名“归墟”。
他朗声道:“臣请开归墟井,验帝君遗诏真伪。”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
唯有殿角铜壶滴漏,嗒、嗒、嗒。
像一颗心,在等一个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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