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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:在劫难逃(第2/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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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克用怔住。

旁边老妪被抬出时,断腿处血肉模糊,却挣扎着指向李存勖:“郎君……郎君袖口有字!”她喘着气,声音嘶哑如裂帛,“是‘忠恕’二字……是教坊司当年绣的……我认得!当年教坊女史教我们绣这个,说‘忠’是心上一把刀,‘恕’是如心——待人如己的心!”

李存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袖内衬——那里果然还残留着半枚褪色墨迹,正是“忠恕”二字的下半部分。他幼时在晋阳教坊附学,女史怜他聪慧,亲手为他缝过这件练功服。后来他随军习武,此衣早该丢弃,却不知何时又被母亲悄悄补好,收在箱底,今日入城前随手取来换了。

李克用闻言,忽然转身,大步走向西市口那堵残墙。墙上糊着几张泛黄告示,最上面一张是前朝留下的《乐工免役令》,字迹斑驳;下面几张却是新贴的,墨迹未干,写的是“河东节度使府暂行条令:凡教坊乐工、画师、雕匠、织工、陶师等百工之属,持旧籍者,免三年徭役,月支米二斗、钱二百”。

李克用抽出腰刀,刀尖挑破那张《乐工免役令》,又划开底下两张新令,最后停在第三张上——那是一份手绘的简陋地图,标注着洛阳各坊尚存的乐坊、画院、织造署旧址,末尾一行小字:“愿复盛唐雅乐者,可携旧谱至天津桥南署报备,署设‘雅正司’,主官李少丞。”

他凝视良久,忽然扬声问道:“李少丞何在?”

人群分开,李少丞快步上前,袍角沾着泥点,显是刚从废墟里出来。他躬身欲拜,李克用却一把扶住他胳膊:“不必拜。告诉朕,这‘雅正司’,几时挂牌?”

“明日辰时。”李少丞声音微哑,“臣已命人连夜赶制匾额。”

“匾额不要新木。”李克用指着那堵残墙,“就用这墙上的旧梁。拆下来,刨平,刻字。字要大,要深,要让整条西市都看见。”

李少丞一愣,随即深深一揖:“臣领旨。”

李克用这才回身,目光扫过满街跪伏的百姓,最终落在李存勖身上:“你袖上那‘忠恕’二字,今日朕替你擦干净了。”

李存勖垂首:“儿不敢忘。”

“不是不敢忘。”李克用声音沉缓,却如钟鸣,“是你要让它长在骨头里。忠,是对这洛阳城里的三百二十口活人;恕,是对那七百六十一具枯骨——他们死了,可他们的名字还在户籍上,他们的屋子还在,他们的孙儿还在泥里攥着弟弟的手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宫城:“朕刚才在天津桥说‘宅兹中国’。可中国不在宫阙里,中国在这些断墙残瓦里,在这些孩子的手掌心里,在这些老妪的断腿上。你若只知簪花饮酒,唱些风月小曲,便永远不懂什么叫‘中国’。”

李存勖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:“儿,受教。”

此时,日影西斜,洛水染金。李克用不再多言,只命李嗣源调拨五百民夫,即刻清查西市所有危房,三日内修缮完毕;又命胡真调拨军粮三千石,专供坊间孤老幼弱;再令盖寓拟诏,将教坊乐工、画师、匠户等尽数编入“雅正司”,授九品衔,赐田三十亩,免徭役十年。

人群里忽然有个苍老声音响起:“陛下……奴家,也识得几个音律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,竟是方才献舞的老妇。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小吏搀扶,颤巍巍走到近前,枯瘦手指比划着:“奴家……还能打拍子。阿菱当年跳柘枝舞,就是奴家打的鼓点……”

李克用静静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他解下自己兜鍪上那支金鹰翎羽,亲手插在老妇鬓边白发间:“你打拍子,朕听。明日,你就在雅正司门口打——打给全洛阳听。”

老妇呆立当场,手指无意识抚过那支冰凉金羽,浑浊泪水终于滚落,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。

暮色渐浓,宫城方向传来悠长钟声。李克用重新上马,却未直趋朱雀门,而是勒缰转向洛水南岸。众人不解,只见他遥望伊阙群山,良久,忽对李存孝道:“传令,河东军各部,明日起,卸甲三日。”

李存孝愕然:“陛下,卸甲?”

“卸甲。”李克用目光如铁,“甲胄卸下,换上布衣。每人领三日口粮、一匹粗麻、一把铁锹。朕要带你们,去挖渠。”

“挖渠?”

“对。”李克用指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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