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的朗然笑意,也无朝堂议事时的肃然沉毅,唯有一片平静,平静得近乎虚无。他步至案侧,目光掠过那碗菊花水、那空药盏、那素笺上墨迹未干的“死生之说”,最后落在兄长侧脸上。
赵匡胤未回头。
赵光义也不语。
两人静立如两尊隔岸对峙的石像,中间隔着一张紫檀书案,案上摊着《周易》,压着一枚铜虎符,虎目嵌黑曜石,幽光森然。
窗外忽起一阵风,吹得窗棂轻响。
赵光义伸手,将那碗菊花水端起,凑近唇边,轻轻吹了口气。水面微漾,枯菊浮沉。
他仰首饮尽。
水入喉时,他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赵匡胤终于转过身。
目光如铁,直刺赵光义双目。
赵光义迎着那目光,缓缓放下空碗,指尖在碗沿抹过,留下一道水痕。
“皇兄今日气色,倒比前日好些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缓,如履薄冰。
赵匡胤颔首,竟似赞许: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他抬手,指向书案右首那只紫檀匣子。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明黄绢帛。
赵光义目光一凝。
那是——传位诏书。
他喉头微动,却未上前。
赵匡胤已自行打开匣盖。
明黄绢帛展开,墨迹淋漓,赫然是御笔亲书:
“朕体不豫,已逾旬日。思社稷之重,托付宜慎。晋王光义,仁孝恭俭,夙承朕训,可嗣大统。钦此。”
末尾,朱砂玺印鲜红如血,正是“皇帝之宝”。
赵光义盯着那方印,久久不动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微噼啪声。
赵匡胤却已转身,踱至殿东暖阁门前,掀开厚绒门帘。一股暖香混着药气扑面而来——那是太医署特调的安神熏香,掺了沉香、苏合、乳香与一味极苦的“断肠草”根汁,闻之宁神,服之蚀腑。
暖阁内,一床素锦被半掩着个人形轮廓。
赵匡胤撩帘而入。
赵光义站在原地,未跟。
他望着那垂落的门帘,忽然想起幼时在夹马营老宅,兄弟俩共睡一榻。夏夜酷热,阿兄总把凉席让给他,自己枕着竹枕睡在外侧,任蚊虫叮咬也不驱赶。有回他半夜惊醒,见阿兄坐于月下磨刀,刀刃寒光映着眉宇,冷峻如铁。他怯声问:“哥,磨刀作甚?”阿兄头也不抬:“防贼。”他咯咯笑:“咱家哪来的贼?”阿兄终于抬眼,月光下眸子亮得惊人:“天下最大之贼,不在门外,在人心。”
那时他不信。
如今信了。
信得彻骨生寒。
帘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,短促,干涩,像枯枝折断。
赵光义闭了闭眼。
再睁眼时,他抬步,走入暖阁。
帐幔低垂,只余一线缝隙。
他看见赵匡胤背对他坐在床沿,左手轻搭在被上,右手却藏在袖中,袖口微微鼓起,似握着什么坚硬之物。
床上那人,正是赵匡胤。
赵光义瞳孔骤缩。
床上的“赵匡胤”,面色灰败,唇色青紫,额角沁着细密冷汗,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他双目紧闭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相。
而坐在床沿的赵匡胤,衣饰、身形、侧脸轮廓,竟与床上之人分毫不差。
只是——
床上那人,左耳垂上有一颗赤褐色小痣。
而床沿这人,耳垂光洁如玉。
赵光义脑中轰然一声,仿佛有巨钟撞响。
他踉跄一步,扶住紫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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