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四次配图是天海的海;她每条都点赞,但从不评论。直到去年冬天,顾曼带他回半山庄园参加家宴,他无意间翻到手机相册深处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十八岁生日那天,她踮脚替他戴生日帽,两人额头几乎相抵,她眼睫低垂,他咧着嘴傻笑,背景是贴满手绘贺卡的教室后墙。
照片角落,一行铅笔小字:宁安,你要成为很亮很亮的光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久到顾曼从身后搂住他脖子,笑着问:“看啥呢这么入迷?”
他迅速锁屏,心跳如擂鼓。
此刻,方晴正弯腰从篮子里取出一枚核桃,用随身带的小铁钳“咔”一声夹开,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。“给。”她摊开掌心,核桃仁饱满雪白,“补脑子。听说你现在写小说,天天熬,得补。”
宁安接过,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,像触到一块温润的溪石。“写得一般。”他含糊道。
“瞎说。”她直起身,望向远处晒场上铺开的金黄稻谷,“我订了你的《鬼吹灯》,每天睡前读一章。昨天看到精绝女王在冰川底下苏醒那段,吓得我半夜不敢关灯——结果发现民宿里有客人留言说,‘老板娘,您这床单上的暗纹,跟小说里蛇神鳞片的走向一模一样’。”她噗嗤笑出声,“我这才想起来,上个月给客房绣的床单边,确实照着你寄来的手稿插图描的。”
宁安愕然:“你还……绣这个?”
“闲着没事。”她耸耸肩,又从篮子里摸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巴掌大的陶土小罐,釉色青灰,罐身刻着歪斜的“宁”字,字迹稚拙,像是孩童所刻,“喏,你十岁那年砸坏我家醋坛子,赔给我的‘赔偿品’。我留着,每年往里放一颗新收的稻谷。今年满三十颗了。”
宁安接过小罐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面,那歪斜的“宁”字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。他忽然记起那个下午:他失手打翻陶坛,酸涩的醋液漫过青砖,方晴蹲在水渍里,没哭也没骂,只是默默捡起几片碎陶,用胶水笨拙地粘合,然后抓了把糯米粉,加水揉成团,在罐底刻下这个字。
“以后你欠我的,就用故事还。”她当时说,“一个故事,换一粒米。等攒够一罐,我就煮一大锅饭,请全村人来吃。”
宁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小罐紧紧攥在掌心,陶土的凉意渗进皮肤。“那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现在够不够煮一锅了?”
方晴静静看着他,阳光穿过槐树叶隙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。她没回答,只是忽然抬手,轻轻拂去他左肩上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槐花花瓣。
动作轻得像一阵叹息。
就在这时,宁安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他掏出一看,是顾曼发来的微信,附着一张照片:她穿着淡紫色真丝睡裙,赤脚站在半山庄园露台,背后是漫天晚霞,手里举着一杯红酒,杯沿印着淡淡的唇印。文字只有一句:“想你。刚喂完乐乐,它叼着你的拖鞋满院子跑,我追了三圈。”
宁安盯着那张照片,霞光灼热得刺眼。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点开对话框。
方晴收回手,转身望向村后起伏的山峦,声音很轻,却像山涧清泉淌过卵石:“听说顾小姐家在天海很有名?”
“嗯。”宁安应了一声,把手机翻转扣在掌心。
“她对你很好。”她没回头,目光停驻在远处一片将熟未熟的稻田上,“上次在游艇上,我看她给你剥橘子,剥得特别仔细,橘络一根没留。”
宁安没接话。风忽然大了些,卷起她裙角,也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。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——那是她家祖传的驱蚊香囊的味道,小时候他总嫌太冲,如今却觉得这气息安稳得令人心颤。
“你爸妈……”她顿了顿,终于侧过脸,笑意依旧温软,“知道你这次回来,是不是特意绕开槐荫小筑的路?”
宁安呼吸一滞。
她却已转身,提起空了一半的竹篮:“我得回去了,客人订了今晚的槐花饼。宁安,”她走出几步,又停下,没回头,“下次来,我教你做芝麻糖。火候的事,得亲眼看着才行。”
身影渐行渐远,蓝裙子融进暮色渐浓的田野,像一滴水渗入大地。
宁安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只沉甸甸的陶罐,指甲深深掐进陶土缝隙里。罐底三十颗稻谷随着他手腕的微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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