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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擦,继续写:
【承蒙公爷念旧,赐物如见人。暖炉尚温,糕料犹香,唯臣妾十载孤影,愧对天恩。】
写到此处,她搁下笔,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——靛蓝底子,角上绣着半枝折梅,针脚细密,却有些地方微微褪色,显然是经年摩挲所致。
那是济儿出生第三日,她亲手绣的襁褓边帕。
她将帕子覆在素绢之上,压平四角,再提笔,在帕子覆盖的空白处续写:
【北地苦寒,风雪蚀骨。然臣妾知,公爷手中刀,未必只向敌;公爷心中火,亦未必只照君。今有私愿,不敢言请,唯以寸心奉告:若有一日,铁林军兵锋所向,恰至长白山阴、鸭绿江畔,请容臣妾,亲携承德,迎于道左。】
墨迹未干,她已将帕子揭起——那一行字,竟被帕上旧渍微微晕染,字字如泣。
翠屏在旁看得心惊肉跳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不敢吐。
宋瑾却笑了,笑得极淡,极倦。
她将素绢小心叠好,装入一只檀木匣,匣盖内侧,早用金漆描着一行小字:【呈护国公林公亲启】。
“送信的人,挑最机灵、最哑、最不怕死的。”她将匣子推过去,“不必走驿站,也不必报备。让他扮作贩茶的辽东汉商,混在明日南下的车队里,一路往盛州去。路上若遇盘查,就说匣中是给盛州府学先生的寿礼——我听说,那位先生,最爱收集古墨旧笺。”
翠屏点头如捣蒜,捧着匣子退出帐外。
帐中复归寂静。
宋瑾重新坐回熊皮榻上,目光落在第三口樟木箱角落——那里,还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无字,只用靛蓝丝线锁边,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,显然被人翻过许多遍。
她伸手取来。
翻开第一页,是工整小楷抄录的《太初医典·胎产篇》残卷,字迹清峻,力透纸背。
第二页,夹着几片早已枯干的雪莲瓣,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金线——那是长白山巅才有的金丝雪莲,百年难遇一株。
第三页,是一张药方,墨色新旧不一,显是分多次誊写:【当归三钱、川芎二钱、熟地四钱……加雪莲蕊半钱,煎服七日,温养胞宫,安胎固本。】
药方末尾,另有一行朱砂小字,如血未干:
【此方,为济儿生母所试。幸而得效。】
宋瑾的手猛地一颤。
整本书从她指间滑落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榻上。
她没去捡。
只是慢慢抬起手,用拇指一遍一遍,用力擦过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,皮肤之下,隐约浮着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色旧疤。
那是十年前,她在凤仪殿偏殿产房里,用碎瓷片划的。
不是为寻死。
是为试药。
御医说,若想保住腹中胎儿,需一味雪莲蕊入药。可宫中无此物。她便命人拆了殿中供奉的雪莲玉雕,碾粉混入汤药——结果血崩三日,险些丧命。
后来才知道,那玉雕是赝品。
真雪莲蕊,早已被林川托人千里迢迢,混在贡茶包夹层中,送进了宫。
可那药,终究没送到她手上。
因为那日,太后亲至凤仪殿,当着满宫人的面,赐下一杯“安胎汤”。
汤是冷的。
她仰头喝尽。
三个月后,济儿早产,不足月,咳喘不止,御医摇头,说活不过三岁。
她不信。
抱着孩子,跪在太医院门外,求所有太医轮番诊治,熬干心血,换得孩子活到六岁。
六岁那年冬至,济儿咳着血,在她怀里咽了气。
临终前,小手攥着她鬓角一缕发,气若游丝:“阿娘……冷……哥哥……在哪儿?”
她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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