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,林川等水从阀门口满溢出来,才抬手止住。
“诸位,如今这球里,是满满一球水。”
“接下来第二步,就要把水全部抽出来。”
台下嗡嗡声响起,有人扯着嗓子问:“为啥呀?”
林川解释道:“单凭抽气,里头空没空,只能靠猜,可抽水不一样,抽出来多少水,球里就空了多少。”
“哦——”
台下有人恍然大悟,但大部分还是似懂非懂,脑袋一点一点的,点完了又互相看,看谁真的懂了。
“那抽出水来,剩下的不就是气吗?”有人追问......
血酒沸了。
不是滚烫的沸腾,而是温热的、稠厚的、泛着暗红光泽的微沸。锅沿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,像凝固的珊瑚礁,又像无数只微小的手,在月光下无声地攥紧。
南宫珏那只手还悬在锅上,血珠垂而不落,将坠未坠,一滴,又一滴,砸进酒里,溅起细不可察的微响。那声音太轻,轻得被风吞了,却被所有人听见了——仿佛不是落在酒面,而是砸在心口上。
加弄没动,也没说话。他只是盯着南宫珏那只手,盯着那道斜斜划过掌心的刀口。血流得不急,却极稳,像山涧里一道被石棱切开的小溪,清冽、执拗、不肯停。
老人忽然弯腰,从自己豹皮腰带下抽出一截东西。
不是刀,不是矛,是一截骨笛。
通体乌黑,不知是何种猛兽的肋骨所制,表面磨得光滑如镜,两端镂着细密的螺旋纹路,中间凿了七个孔,孔沿已沁出深褐色的包浆——那是几十年唇齿与指腹反复摩挲留下的印痕。
他把骨笛横在唇边,没吹。
只是用拇指,轻轻抹过第七个孔。
风声忽止。
篝火“噼啪”一声爆开一朵大火星,火苗猛地蹿高半尺,映得整片滩地忽明忽暗,如同呼吸。
然后,他吹了。
没有曲调。
只有一声长音。
低沉,喑哑,带着骨腔里震出来的嗡鸣,像远古巨兽在岩洞深处翻身时搅动的气流,又像山腹中地下河突然撞上断崖的闷响。那声音不刺耳,却沉得能压住心跳,压住呼吸,压住所有篝火的噼啪与虫鸣的嘶叫。
三百柄刀,齐齐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震颤。
不是金属相击,而是鞘内刀身自行嗡鸣,仿佛被唤醒。
巴万浑身一抖,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短横刀的刀柄。他没看笛声来处,只死死盯着南宫珏那只悬在锅上的手——血还在流,一滴,一滴,砸进酒里,荡开一圈圈越来越淡的涟漪。
老鲎嘴唇翕动,却没翻译。他知道,这一声笛,山里人听懂了,山外人也该听懂了——这不是号令,不是赞颂,是叩问。
叩问祖灵是否听见,叩问山神是否点头,叩问这滩头月下、六百只手掌与一只读书人的掌心,是否真能共承同一道血脉之重。
笛声收尽,余韵却未散。
加弄放下骨笛,目光扫过人群。大巴六九的猎手们胸膛起伏,麻豆社的拉贺喉结滚动,山后瓦利斯右手按在新领的刀鞘上,指节发白;溪头达海则默默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胸前浓密的胸毛里,像一条细小的银蛇。
老人这才转向南宫珏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南宫先生,刀你接了,血你放了,盟你也立了。可山里人讲三桩事,缺一不可——刀、血、名。”
“刀,你给了。”
“血,你放了。”
“名呢?”
南宫珏额角汗珠滑落,滴进滩泥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左手仍悬着,右手缓缓抬起,蘸了自己掌心渗出的血,在空气里写了一个字。
笔锋顿挫,力透虚空。
不是楷,不是隶,是铁画银钩的北地行书——一个“珏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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