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，设格物监。”

礼部侍郎心头一松。

来了。

格物监一立，铁林谷那些新学、新器、新法，便有了朝廷名义上的归处。往后水泥也好，铁牛也罢，皆由六部接手，朝廷督办。

这就是他们那晚在青砖大院里熬出来的结果。
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待圣旨念完，便带头出班恭贺，请工部、户部、礼部各自领命，把铁林谷的章程抄录成册，分送各州府。

可下一刻，王承恩念出的内容，让他脸上的表情直接冻住。

“格物监，直隶天子。”

礼部侍郎猛地抬......

“不是扮。”困和尚把禅杖横在膝上，用拇指慢慢抹过杖头铜环上一道旧磕痕，“是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中抖如筛糠的通事、跪在门边不敢抬头的书办，最后落在姑墨王那张油汗混着泪痕的胖脸上。

“征粮使死了，印信还在，粮册还在，押运名录也还在——你数过没？那三万石青稞，分作七十二车，每车四百一十六石零三斗七升，按姑墨新制斛量，误差不超半升。羊分三批，头批两千三百只，全系骟羔；第二批一千八百，母羊带崽；第三批九百，老弱跛蹄，专供军中炊子熬骨汤。草料分青干二色，干草压成方垛，青草裹盐腌制，装车时底下铺苇席，防潮防霉……”

他语速不快，却字字凿进人耳里，像铁匠打铁，一下一下砸得人心口发闷。

姑墨王张着嘴，眼珠子直转：“这……这都是征粮使手下那个文书写的，孤只盖了印……”

“盖了印，就认了账。”困和尚冷笑，“你盖的是‘姑墨王印’，不是‘焰摩罗狗印’。他拿你印信去唬龟兹、吓疏勒，你倒真当自己是他账房先生？”

姑墨王浑身一哆嗦，扑通又跪下了：“活佛明鉴！孤是被逼的啊！那红袍来时，身后跟着十二个黑甲，个个腰悬人皮鼓，鼓面绷的是活人头皮！他们进宫第一件事，不是拜王，是掀开我儿寝帐的毡帘，掏出一把剪刀，在他左耳垂上剪下一小块肉——就那么点，血都没擦，用油纸包了，当场封进火漆印匣，说‘先送个信物，叫大王尝尝味道’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，肩膀抽动，喉头咕噜作响。

困和尚没拦他哭，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粗麻布，擦了擦禅杖上的灰。

“你儿子耳朵上少了一块肉，他右腕上有一道疤。”他忽然道。

姑墨王猛地抬头：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方才审那个舌人，他怕死，什么都说了。”困和尚声音低下去，“先锋营主将，叫阿难陀。三十出头，身毒婆罗门种，但祖上三代都在葱岭西头替大黑天神庙管刑狱。他右腕有旧伤，是十年前审一个逃奴时，被咬的。咬他那人，就是你儿子贴身侍卫的父亲——当年从身毒逃来的铸剑匠，后来在姑墨开炉，铸了十五年刀，三年前暴毙，尸首被拖去喂狼，连骨渣都没剩。”

殿中死寂。

连门外风卷黄沙撞在土墙上噗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周虎站起身，走到殿角掀开一只陶瓮盖子，里面是半瓮清水，浮着几片干枯的苜蓿叶。他舀起一瓢水，慢慢浇在自己靴尖上，洗掉沾着的沙粒。

“舌人还说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说阿难陀收了你儿子，不是当人质。”困和尚盯着姑墨王，“是当‘镇魂钉’。”

“镇……镇魂钉？”

“对。”困和尚颔首，“焰摩罗军出征，凡占一城，必设‘镇魂坛’。坛不用砖石，用人骨垒基，以活人脊椎为柱，再取生辰八字与地脉相冲者之血涂坛心。坛成，则此地山川失灵，风不吹、雨不落、鬼不入、魂不出——敌军路过，马惊人魇，夜不能寐，三日即溃。”

“而镇魂钉，就是坛心那根脊椎的‘引子’。”他抬眼，一字一句，“得是贵胄血脉，生于庚寅年、寅时，左眉有疤，左耳缺肉，右腕有痣，且从小养一匹青鬃马——那马须得是母马所产，落地未满月便断脐带，饮过人血。”

姑墨王脸色霎时惨白如纸，嘴唇抖得不成样子：“青鬃马……是孤亲手牵进宫的……它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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