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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厅中,甲胄结霜,嘴唇青紫:“阀主!白杨林方向……白杨精舍……火光冲天!”
慕容盛手一抖,虎符“当啷”一声滚落在地。
他俯身去拾,却见那虎口衔环的青铜缝隙里,竟渗出一滴暗红液体,顺着环沿缓缓滑下,滴在素绢舆图上,洇开一小片猩红,恰似一颗凝固的血痣。
而与此同时,上邽城,总戎府。
杨灿正斜倚在暖阁软榻上,手中把玩一枚半旧的铜铃——正是索醉骨马鞍上悬挂的那一只。
冬梅捧来一盏热腾腾的牛乳核桃羹,轻声道:“大人,索将军方才策马出城,往白杨林去了。”
杨灿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未离铜铃,指尖在铃舌上轻轻一拨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一声,余音袅袅。
他忽然笑了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告诉江怀谷,让他不必再往白杨精舍送炭了。”
冬梅一怔:“为何?”
杨灿将铜铃收入袖中,端起牛乳羹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,声音温润如常:“因为……玉山先生,今夜之后,就该换地方授徒了。”
他呷了一口羹,眉目舒展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窗外,雪势愈紧,纷纷扬扬,将整座上邽城温柔覆盖。
而千里之外,白杨林深处,火光已映红半边天幕。
那火,并非暴烈灼烧,而是幽蓝无声,舔舐着千年白杨的树干,竟不焦不裂,只将树皮蚀出一道道蜿蜒如血脉的暗金纹路——正是《鬼谷千机推衍术》中记载的“地脉引火法”,借林下地火余脉,焚而不毁,炼而化形。
火光之中,玉山先生负手而立,玄色儒袍在烈焰中猎猎翻飞,须发皆赤,却神色安详。
他身旁,站着一位青衣少年,面容清俊,腰佩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通体漆黑,唯有剑脊一线,浮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金砂。
少年望着火光中渐渐显露的白杨树根——那里,竟裸露出一段青铜基座,基座上镌刻着与索醉骨所献虎符一模一样的云雷纹与北斗三星。
玉山先生轻抚青铜基座,喟然长叹:“两百年了……当年我师玉衡子埋下此局,只待一星既出,便可引动山河棋局。今日,星动了。”
少年垂眸,声音清冷如泉:“先生,那枚虎符,是假的。”
玉山先生不答,只望向火光尽头,雪幕深处。
那里,一骑素影正踏火而来,白衣未染尘,白驹不惊焰。
少年忽道:“她真要杀他?”
玉山先生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却澄澈:“醉骨不会杀杨灿。她杀的,是那个跪在慕容氏祠堂里,还要向列祖列宗解释‘为何未能夺回银城’的慕容盛。”
少年一怔。
玉山先生微笑:“她是在逼慕容盛……亲手,烧掉自己的祠堂。”
火光跃动,映照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星河。
同一时刻,索府闺阁。
索衔香猛地从榻上坐起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。
她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琉璃塔顶,脚下是无数层叠的商铺、钱栈、货仓,金玉堆砌,珠光流转。塔身通体透明,每一层都映出不同的人影:有阿姊索醉骨冷笑着掷出虎符,有慕容盛颤抖着点燃火把,有杨灿端坐高台,指尖轻叩案几,笑容莫测……
突然,塔基开始崩塌。
不是轰然倒塌,而是无声溶解——那些支撑塔身的琉璃支柱,一根接一根,化作流淌的金色液体,汇入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沼泽。
沼泽之上,浮着无数张纸——全是索家飞钱票据,墨迹未干,却正被黑色的水一点点浸透、晕染、消融。
她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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