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奉天军在陕北高原上展开,愈发频繁的前哨战,便开始爆发。
陕北地区林立的大小坞堡,以及千沟万壑,成为了天然的阻击地带。无数散落的定难军,依托着自然地理的优势,配合河东沙陀人的支持,与奉天军...
坊墙上的血尚未干透,青砖被铅弹凿出的坑洼里还嵌着半融的弹丸,几缕硝烟在午后微风里飘摇如魂。何罗施一脚踩在半截断矛上,矛尖斜插进一具布政坊士卒的胸甲缝隙,血已凝成暗褐,却仍从甲叶边缘缓缓渗出,在砖缝间汇成细线,蜿蜒爬向坊门内侧那口翻倒的铜钟——钟身裂开一道细纹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。
他没去擦脸上溅到的血点,只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与灰混成的泥浆,指腹粗粝地蹭过眉骨。左手腕内侧,一道新添的刀口正汩汩渗血,是方才一名布政坊校尉临死前反扑所留,皮肉翻开,露出底下淡青的筋络。他竟似不觉疼,只将袖口撕下一截,草草绕了两圈,便朝坊墙下啐了一口。
“清点火药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压过了远处文庙里猫娘们低低的哭声。
话音未落,三个转运兵已拖着木箱奔来。箱盖掀开,里面是层层叠叠的牛皮纸筒,每筒三钱火药,分量精准——这是龟兹匠人用百年老榆木碾磨、经七道筛网滤过的精硝,掺了西域秘传的松脂粉与碾碎的乌孙马胆汁,点火时焰色更烈,后坐力却小三分。可如今只剩四十七筒,连同散装的黑火药,统共不过八斤有余。
“猫铳子药呢?”何罗施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粒铅弹。弹面光滑,重三钱二分,是粟特工匠用失蜡法浇铸,每颗都经猫娘用鹿皮反复擦拭,以保入膛顺滑。
“尚余三百六十一枚。”一个猫娘答道,耳朵虽缺了一只,说话却极稳,只右耳微微抖动,像风中残枝。她叫阿檀,原是撒马尔罕铸坊主的女儿,十岁便能辨火药纯度,如今专司弹药配给。她将一枚铅弹轻轻放在何罗施掌心,又递过一只小铜秤,“头领,这颗略轻,差一分。”
何罗施低头看了看,果然弹底有一道浅浅凹痕,是浇铸时气泡所致。他没说话,只将弹收入怀中,又从腰间解下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混着胡饼渣与铁锈味,喉头滚过一阵灼烧感。
这时,苏林眉踉跄着攀上坊墙,左臂吊着布条,肩甲被骨朵砸得凹陷进去,兜鍪裂开一道缝,血顺着额角流进眼角,他眨也不眨,只盯着何罗施:“头儿,西边角楼塌了半堵墙,咱们的人刚拿门板顶住,可若再打,怕撑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何罗施没应声,只抬眼望向西面。角楼确已歪斜,朱漆剥落处露出朽木本色,一根横梁斜插在瓦砾堆里,像一截折断的肋骨。更远处,大慈恩寺塔尖在薄雾里若隐若现,塔影投在布政坊西侧坊墙上,竟如一道墨色刀锋,斜劈而下,将整片废墟割成两半。
“车有梁还在文庙?”何罗施问。
“在。正让人清点缴获的横刀与骨朵,还有……”苏林眉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他让猫娘把那些布政坊尸首的兜鍪全卸下来,说要熔了重铸。”
何罗施冷笑一声:“熔?他当自己是太白山下的冶匠?那些兜鍪里掺了南诏银锡,熔了反而脆,打不出好刃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灰土,“你去告诉他,别碰兜鍪。让他把所有完好的标牌、旗杆、鼓槌,全给我收拢起来——尤其是日月三辰旗的旗杆,哪怕断成三截,也一根不许丢。”
苏林眉怔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他转身欲走,何罗施忽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你去把福瑞殿叫来。”
不多时,福瑞殿便到了。他比先前瘦了一圈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可腰背依旧挺直如弓弦。他手中抱着一卷绢册,封皮已染血,边角卷曲,却是用油布仔细裹过的。
“祭酒让我送来的。”福瑞殿声音低沉,将绢册递给何罗施,“《开元礼》补注,前五卷,讲的是‘凶礼·葬仪’与‘军礼·振旅’。祭酒说……若再守三日,便该依此行礼了。”
何罗施接过绢册,没急着打开,只用拇指摩挲着封皮上凸起的“振旅”二字。振旅者,师还入国,告于祖庙,陈其车甲器械,以示武功——可如今布政坊围而不退,神策军退而复来,哪来的“师还”?哪来的“告庙”?他们连福瑞殿的香炉都已熄了三日,连最后半把沉香都碾碎混进火药里,只为多燃一息火星。
他忽然抬头,直视福瑞殿双眼:“祭酒可还活着?”
福瑞殿沉默片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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