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姚相所言,可是指军中喝兵血,吃空饷的乱象?”

听闻姚广孝一针见血剖析时弊,黄宗羲定了定神,拱手开口,下意识想要为文官集团辩解几分。

“此等乱象,皆是军中基层上官私下所为,中饱私囊,并非我等朝堂文官之过。”

“你还是没有读懂老朽的根本意思。”

姚广孝轻轻摇头,一语道破大明军政崩坏的核心症结。

“表面上贪墨军饷、压榨兵卒的,的确是地方武官。”

“可朝廷户部划拨的粮饷,自京师一出,第一层便被朝堂官吏克扣。”

“一路辗转州县、层层经手,沿途大小官员纷纷分润截留、中饱私囊。待到银两粮草真正抵达地方军营,十成粮饷早已不足一成。”

“地方武官手握这点残存粮饷,既要足额维系军饷、勉强保住军队战力,又要应付层层上官盘剥,打点各方关系,他们能如何行事?”

“终究只能一边继续克扣兵饷、中饱私囊,一边勉强留存些许钱粮,死死维系军心不散。”

“层层克扣盘剥的部分,让底层兵丁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,终年受尽苦楚;而留存下来的钱粮,要么被上官肆意挥霍、奢靡享乐,要么.....……”

说到此处,姚广孝话音骤然一顿,幽幽叹息落下,字字沉重刺骨:“养私兵、养家丁!”

“这......?!”

黄宗羲瞳孔骤缩,彻底哑口无言。

他虽从未置身行伍、不通军旅战事,却心知肚明,早在崇祯登基之前,大明军中的乱象早已根深蒂固,积重难返。

边军屡次兵变,根源从来不是兵卒骄纵蛮横,而是朝廷下发的军饷历经层层克扣,所剩无几。

那些浴血戍边的将士,到手的银两连一顿饱饭都换不来,饥寒交迫,走投无路,最终被逼得哗变求生。

“无话可说了吧?”

萧言咧嘴一笑,语气直白犀利,直接戳破大明最后的遮羞布。

“大明早已烂到骨子里,烂到根须里了。就算当今小皇帝励精图治、夙兴夜寐,锐意改革,可百年积弊、沉疴难除,仅凭一人之力,又能改得了几分?”

“与其在这满是涂鸦、千疮百孔的旧纸上修修补补,苟延残喘,不如彻底推倒重来,另立朝廷。在一张空白宣纸之上落笔构图,方能重塑乾坤,再造盛世!”

“可这是造反!一旦天下倾覆,必会战火燎原,生灵涂炭,万民遭殃!”

黄宗羲咬牙辩驳,心底满是极致的挣扎与矛盾。

若非崇祯身负人皇白瞳、坐拥华夏正统,他对皇权的看法本绝不迂腐。

黄宗羲毕生治学,推崇虚君共治、君主立宪,理念远超当下时代,绝非死守礼教的愚忠之辈。

可真正走出京师、遍历天下之后,他才幡然醒悟:大明如今的种种乱象,根源从不在于皇权过重,恰恰相反,是皇权彻底旁落,形同虚设。

天下田亩、财富、权柄,尽数被地主乡绅、世家大族、藩镇官僚瓜分把持。

朝廷税收断绝、国库空虚,皇权无力调动天下物力人力,这才导致内乱难平、外患不止,乱世愈演愈烈。

他虽不推崇皇权独裁、君王集权,却也清楚,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明,急需一位手握实权、乾纲独断的帝王,镇压乱世乱象、稳住天下根基。

“那如果,我复活的是大明本就存在的帝王呢?”

轰隆——!

姚广孝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如惊雷贯耳,震得在场所有人头脑轰鸣、心神剧震。

“什………………什么?!”

“姚相,您要复活大明先帝?!"

这一刻,不止是一众藩王、黄宗羲与林英九惊骇失色,就连萧言身侧的张三链子、胡巴依、胖子几人,也尽数错愕愕然。

他们亦是头一回听闻这个计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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