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阁下究竟是何人?!”
李嫣然俏脸微变,眼底的傲然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惊疑。
她很清楚自己这一掌的威力,蕴含龙虎山金光咒的正统仙力,寻常武夫、江湖高手触之即伤、遇之即溃。...
李鸿基闻言,眉峰微扬,眸中万花瞳纹路悄然流转,红蓝光影如星河旋涡,无声吞吐着厅堂内浮动的烛火与气息。他并未立时作答,只将目光缓缓扫过李淳风、倪融达、宋献策三人——那眼神不带威压,却似一柄无形古镜,映照出人心最深处未敢宣之于口的灼热与焦躁。
烛火忽地一跳,灯影摇曳间,李鸿基抬手,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。
嗒。
一声轻响,如钟磬余韵,在寂静中震得三人神魂微颤。
“从来如此,便对吗?”他重复一遍,语调平缓,却似将千钧重担尽数压进这七字之中,“彦演,你这话,问的是天理,还是人心?”
李淳风喉结微动,未曾应声。他分明记得,数月前在荒庙卦摊前,自己也曾这般叩问过命运:若命定为刀,可否反刃向握刀之人?那时李淳风尚未得傀儡术,尚在朝堂泥沼中挣扎求存,连喘息都需仰人鼻息。而今炁丝已凝于指,傀儡秘术刻入神魂,心学道蕴扎根识海,他早非昔日洪承畴——可为何,胸中那团火,竟比从前更烈、更烫、更灼?
“晚辈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不滞涩,“问的不是天理,也不是人心。问的是——这世道,容不容得下一个‘不’字。”
话音落下,厅堂内风息骤止,连窗外掠过的夜鸟振翅之声都似被掐断。
倪融达双拳暗攥,指甲嵌入掌心而不觉痛;宋献策垂首静立,手中竹筷悄然滑落于地,却无人俯身去拾。
李鸿基却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、带着三分苍凉、七分了然的笑。
“好一个‘不’字。”他颔首,袖袍微拂,案上青瓷酒杯中残酒泛起细密涟漪,“自秦汉以降,天下士人读书明理,所求不过三事: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可立德者常困于礼法,立功者多陷于权谋,立言者终老于空谈。千载以来,真能开口说‘不’者,寥寥无几。你说得对——从来如此,并不对。只是,说‘不’容易,让这‘不’字落地生根、抽枝散叶、撑起一片新天,难。”
他目光如炬,直刺李淳风双眼:“你既得了傀儡术,便该明白——傀儡非木非石,亦非死物。它活不活,全在控傀之人的念头是否足够锋利、足够坚定、足够……不惜代价。”
李淳风心头一震,指尖下意识蜷缩,莹白炁丝无声隐没于掌心。
是啊。傀儡术,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的道法。
那是以神魂为线、以意志为钩、以血为引、以命为饵的诡谲之术。第一具傀儡需以己身精血为契,第二具需割舍一段记忆为祭,第三具……须剜出半片心魂为炉鼎。所谓“收发自如”,不过是把每一次操控,都变成一场无声的凌迟。
李鸿基见他神色微变,知其已悟,遂不再深言,转而起身踱步至厅堂北壁,伸手推开一方素绢屏风。
屏风之后,并非砖墙,而是一幅丈许长卷,墨色沉郁,绢面泛旧,边角微卷,显是常年展阅所致。画卷徐徐展开,赫然是西北舆图——但并非寻常山川郡县之图,而是以朱砂勾勒官吏名录,以靛青标注田亩赋税,以金粉点染军屯仓廪,更有无数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批注于山川沟壑之间,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
“此图,名曰《西北骨图》。”李鸿基指尖划过陇西一道蜿蜒山脊,那里密密麻麻写着三十余个名字,皆以朱砂重重圈出,“这些,是去年秋粮征敛时,亲手逼死十七户佃农、焚毁五座村塾、强占八百顷民田的‘清流名宦’。他们不在朝廷抄没名单之上,因他们的田契,盖着礼部侍郎的私印;他们的账册,由户部主事亲自誊录;他们的罪证,早在送抵刑部前,已被大理寺少卿亲手焚尽。”
李淳风瞳孔骤缩。
倪融达倒吸一口冷气,喉结滚动:“这……这岂非……”
“岂非朝廷默许?”李鸿基替他说完,语气淡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,“不错。他们不是蛀虫,他们是梁柱。拔掉一根,整座朝堂都会晃。所以崇祯陛下允了西北大狱,却只准审底层小吏——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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