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穹隆银城,只剩空壳。”
他伸手,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曲龙达则的位置,指腹用力,仿佛要戳穿那层薄薄牛皮:“传令神机营折冲府——不必等吐谷浑适应训练完毕。今夜子时,命其前锋五百,携‘霹雳火’十具、‘震天雷’三百枚,由赤岭隘口西侧冰川裂隙秘密潜入。目标:曲龙达则盐矿东侧断崖。”
“断崖?”魏征失声,“那处岩壁近乎垂直,猿猱难攀!”
“所以才要‘霹雳火’。”李世民声音平静无波,“神机营新制‘霹雳火’,内嵌钢爪四枚,引信燃尽后钢爪弹射,深凿岩缝。再以绞盘牵引绳索,可于半个时辰内架设三条悬梯。五百将士,一个时辰内,可尽数登上断崖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每一张惊愕的脸:“登顶之后,不攻盐矿,只毁冰泉。”
“毁冰泉?”薛收喃喃重复。
“冰泉一毁,‘雪莲蜜’断供。聂月公主‘病势’必重。象雄国主为安其心,三日内必再赴曲龙达则。”李世民指尖缓缓收回,拂过案头玄鸟佩冰冷的翅尖,“那时,断崖之上,五百神机营将士,将亲眼目睹——松赞干布亲率的吐蕃‘猎豹营’,如何自冰川裂隙中无声涌出,如黑潮漫过盐矿洞口。”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星炽白灯花。
李世绩霍然单膝跪地,甲叶铿然:“末将请命!愿率本部亲赴断崖,为陛下执此‘断喉之刃’!”
李世民却未应允。他缓缓拾起玄鸟佩,重新系回腰间,动作缓慢而郑重,仿佛在系紧一道不容挣脱的敕令。
“执刃者,非你。”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,声音低沉如亘古雪线下的暗流,“是唐俭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袍袖拂过门槛的窸窣声清晰可闻。唐俭一身素青常服,发髻微散,额角沾着几点未干的雪粒,风尘仆仆立于阶下,手中却无一纸文书,唯有一只粗陶小罐,罐口以蜂蜡密封。
“臣,唐俭,叩见陛下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李世民颔首:“罐中何物?”
唐俭双手捧罐,高举过顶:“曲龙达则冰泉所酿‘雪莲蜜’一罐。臣于三日前,自聂月公主侍女手中‘偶得’。蜜色澄澈,入口微辛,确有凝神之效。”他略一顿,声音陡然转沉,“然臣遣医官验之,蜜中掺有‘醉仙藤’汁液。此物产于雅鲁藏布江畔,服之令人昏沉嗜睡,三日方醒。公主所谓‘病’,实为松赞干布所施‘药饵’。”
满殿哗然。
长孙无忌失声道:“醉仙藤?那可是吐蕃王室秘藏之毒!松赞干布竟以此控其妹?”
“不。”唐俭摇头,目光如淬火之刃,“是控象雄国主。公主之‘病’愈重,国主探视愈频。醉仙藤效力随剂量渐增,待其深入骨髓,国主便如提线傀儡,吐蕃使者一语,可令其自缚王座,献出银城印玺。”
死寂。
连铜漏滴答声都仿佛被冻住。
李世民久久凝视唐俭手中那只粗陶小罐,罐身朴素无华,却似盛着整座高原的诡谲与杀机。良久,他忽然伸手,接过罐子,指尖抚过冰凉陶壁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玄玉曾言,治水之道,不在堵,而在疏。治国亦然。”他抬眸,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撼、或凛然、或深思的面孔,“松赞干布欲以醉仙藤为堤,壅塞象雄国主心智之河。我大唐,便为他掘开一道‘疏渠’。”
他手腕一翻,粗陶罐骤然脱手,直坠金砖!
“砰——!”
脆响炸开,蜜汁四溅,金砖地上蜿蜒开一片刺目的琥珀色。几只细小的、通体莹白的蜂蛹,混在粘稠蜜液中微微抽搐——正是曲龙达则冰泉特有的雪域蜂种。
李世民俯身,以玄鸟佩锋利的翅尖,精准挑起一只蜂蛹,置于掌心。那小小生灵在他掌纹间微弱挣扎,薄翼震颤,折射烛光,竟如碎钻闪烁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清越如金石交击,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,“神机营折冲府听真——今夜子时,断崖之上,除毁冰泉,另有一事,务必做到。”
他摊开手掌,任那雪域蜂蛹振翅飞起,直扑殿内一盏长明灯焰,须臾化为一点细微青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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