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,三月份出兵讨伐高昌,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。
从长安到高昌,需要差不多八个月的时间。
等大军到达,已经是十一月了。
十一月的西域,滴水成冰。
将士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,...
殿内骤然一静。
烛火噼啪轻爆,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。方才还热络讨论治河方略的氛围,霎时凝滞如冻湖。连素来直言不讳的魏征操,也只垂目盯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,喉结微动,却未出声。
李世民却未看任何人,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搁回案上,青瓷底与紫檀木相触,发出一声极轻、极沉的“咔”。
“真人说,开矿之险,在于地下千丈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塌方、瘴气、明火引爆……一穴溃,则百人殁。若以良民为役,纵有万金抚恤,亦难偿父母失子、稚子丧父之恸。此非仁政,乃暴政。”
房玄龄手指无意识捻着袖缘,目光低垂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可若不用人,煤不采,则炉冷;炉冷,则铁不铸;铁不铸,则甲不备,弓不张,边关何以固?长安百万生民,冬夜何以暖?”
“是以真人言,用敌。”李靖忽然抬眼,须发如霜,眸光却锐利如新淬之刃,“突厥降部中,拒编户者三万七千余口。其中丁壮两万一千,皆佩刀习马,桀骜难驯。前日薛将军报,阴山南麓又有小股游骑劫掠商队,杀我边民九人,夺粮秣三百石——彼等非降,乃囚。囚不劳作,徒耗粟米;囚不役使,反成祸胎。既如此,何不驱之入矿?”
杜如晦接道:“臣查过工部旧档。麟德二年,晋阳西山煤矿坍塌,死役夫一百四十七人,皆关中良家子。去年夏,蒲州铜矿瘴气发作,三日内毙者六十三,皆府兵轮番抽调。此非天灾,实人祸。若以降俘代之,一则保我赤子性命,二则消其戾气,三则实仓廪、充军器——三利俱全,何惧一‘苛’字?”
话音落,长孙无忌忽而一笑,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:“杜公所言,是‘利’,非‘义’。可诸位莫忘,贞观元年,陛下亲颁《抚民诏》,开篇即言:‘王者以天地为心,以生灵为本。’这‘生灵’二字,向来指大唐子民,而非塞外胡酋。若将‘生灵’之界扩至异族,那日后吐谷浑降众劫掠河西,是否亦当赦而不问?高句丽俘卒毁我营垒,是否亦当授田授宅?‘生灵’若无界限,则纲常崩,法度乱,天下将复归五胡乱华之局。”
此语如石投静水,激得满殿无声。
魏征操终于抬头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李世民脸上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不可一刀切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,展开摊于案上:“这是臣昨夜彻查刑部、鸿胪寺、都督府三处文书后,手录的降俘名录。其中,突厥阿史那氏旁支、铁勒薛延陀部精锐、契丹白霫部猎户,共一万三千八百余人,确系执械拒降,劫掠屡犯,当属‘敌’无疑。”
“但另有九千四百余人,”他指尖点向名录末尾,“乃颉利败走后,被裹挟南奔之牧民、匠人、医者、通译。其妇孺老弱占七成,多携幼子,怀襁褓。更有百余名粟特商人,因商路断绝滞留云中,愿献西域良种马百匹、琉璃器三百件,求免为奴。”
“若一并驱入矿坑,”魏征操声音渐沉,“其幼子将冻毙于坑口;其匠人所精之锻铁、制革、鞣皮之技,将随尸骨朽于地脉之下;其粟特商人所知之葱岭以西三百六十城邦商路、盐铁价、驼队水泉分布,亦将永埋黄土。此非用敌,乃焚宝库而取薪。”
殿角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。
李世民静静听着,直至魏征操合上名录,才缓缓起身,踱至殿中蟠龙金柱旁,抬手抚过柱上盘绕的龙首。龙目嵌以黑曜石,在烛光下幽光流转,似含万古寒潭。
“魏卿所言,朕已记下。”他转身,目光如炬扫过群臣,“故朕决:降俘之中,凡持械拒降、屠戮边民、劫掠官驿者,籍没为矿奴,终身不得脱籍——此为‘敌’,当以敌法处之。”
“凡携眷南奔、愿输诚款、具有一技之长者,”他停顿片刻,声如金石坠地,“编入‘归化坊’,授永业田二十亩,免赋三年;其匠人、医者、通译,由工部、太医署、鸿胪寺分别甄别,优俸录用;粟特商人所献良马、琉璃,照市价三倍折绢,另赐通关文牒,准其往来丝路。”
“至于妇孺老弱……”李世民眸光微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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