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每一片叶缘锯齿。
“这是……”墨守拙忍不住问。
“苏姑娘的手艺。”李逸笑道,“她说墨竹中空有节,虚怀若谷,又韧如筋骨,最配墨家风骨。”
墨守拙怔住,良久,忽而长叹一声,转向李逸,目光如炬:“你待她们,可曾分过亲疏远近?”
李逸放下酒杯,指腹摩挲杯沿,坦然道:“分过。”
墨守拙眉头微蹙。
“初时,我分亲疏——救下天琪四姐妹,因她们蒙冤受屈,与我同陷牢狱,生死与共;迎娶雪儿,因她通晓农事,手握荒年活命之策;纳柳莺,因她精于商道,能拓我大夏财路;聘苏绾,因她擅织造、通染色,可兴我布帛之利;留林青鸟,因她枪法无双,能镇我边关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满院灯火映照下一张张平静安详的脸庞,“可后来我渐渐明白,所谓亲疏,不在先后,不在功利,而在心之所向。她们信我,我亦信她们;她们托付余生,我便许诺此生不弃。纵使日后我力有不逮,江山倾颓,只要这院子里还剩一口热汤,必先奉于她们唇边。”
墨守拙沉默良久,忽然抓起酒坛,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坛,酒液顺着他花白胡须淌落,浸湿前襟。他抹了把嘴,朗声大笑:“好!这才是我墨家该有的女婿!不欺瞒,不粉饰,不拿虚名糊弄人!你这话,比什么海誓山盟都硬气!”
笑声未歇,院门轻响,赵云龙快步而入,抱拳禀道:“村正,东市驿馆传来急报——草原汗王亲率三千精骑,携牛羊万头、皮毛千车,已抵城外十里,说要给小王子贺周岁,顺便……拜见亲家公!”
满座俱静。
墨守拙愕然:“汗王?亲家公?”
李逸笑着起身,整了整衣袖,语气轻松得如同邀人赴一场家宴:“哦,是我岳父。当年他亲口答应,待阿沅周岁,便亲自来大夏城认门。算算日子,也该到了。”
墨守拙霍然起身,失声:“你……你连草原汗王都是岳父?!”
李逸颔首,望向墨天琪怀中安睡的阿沅,孩子小脸红扑扑的,嘴角微微上翘,似在梦中啜着蜜糖。他声音轻缓,却字字千钧:“守拙叔,您方才问我格局。我答您——我不争中原天下,因那天下早被蛀空;我要的,是自北境草原至南岭瘴林,自西陲戈壁至东海渔港,所有愿意相信‘安稳’二字的人,都能在这片土地上,种自己的田,养自己的娃,说自己的话,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他抬手指向远处——暮色尽头,大夏城新筑的城墙巍然矗立,墙头巡哨的兵卒身影挺拔如松;再远些,是延绵不绝的工坊窑口,烟火袅袅,昼夜不熄;更远处,是广袤无垠的垦荒田畴,麦浪翻涌,金光灼灼。
“这城,不单是我李逸的城。”他收回手,目光沉静,“是雪儿的田,是柳莺的市,是苏绾的机杼,是林青鸟的枪锋,是天琪她们的墨家血脉,也是……您寻了一辈子的巨子令,最终落脚的故土。”
墨守拙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他踉跄一步,扶住槐树粗粝的树干,仰头望着满天星斗。夜风浩荡,吹动他鬓边霜发,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滞碍。什么天下第一,什么武道巅峰,什么墨家荣辱……此刻皆如尘埃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一双布满老茧、青筋虬结的手——这双手曾劈开过数十道夺命刀光,也曾为重伤弟子彻夜续接断骨;曾攥紧巨子令辗转千里,也曾为四姐妹幼时扎歪的纸鸢重新糊好骨架。
而今天,这双手,终于可以松开了。
不必再寻找,不必再背负,不必再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倾轧与误解。
因为,家,已经建好了。
就在他脚下,眼前,掌心所触的这棵老槐树,这方青石地,这满院灯火人声里。
墨守拙缓缓跪倒,不是朝李逸,不是朝墨天琪,而是朝着这座城,朝着这方土地,朝着所有匍匐在泥土里、却始终未曾折断脊梁的普通人。
额头触地,沉而稳。
“墨守拙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却如洪钟大吕,震得满院树叶簌簌轻响,“今日起,卸下义安盟盟主之职,散尽盟中积存钱粮,尽数充作大夏城建城之资。此后余生,愿为大夏城一介匠师,烧砖垒墙,教习武童,看顾学徒……若村正不弃,求授水泥煅烧之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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