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绍现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,即要不要去支援壶关。
随即他第一时间做了决定,毕竟当下怎么看,最重要的都是邺城。
壶关丢了,还能东西夹击将其夺回来,但邺城出了问题,那冀州就要全面崩盘了。
...
雨声渐密,如万斛珠玉倾泻于青瓦之上,檐角悬垂的铜铃在风里轻颤,发出细碎而悠长的嗡鸣。屋内烛火虽灭,却有月光自云隙间漏下,在湿漉漉的窗纸上洇开一片青白,映得两人轮廓模糊又真切。李氏并未起身,只将方才饮尽的酒盏轻轻搁在案边,指尖微凉,却稳如磐石;王谧亦未动,脊背仍抵着门板,仿佛那扇薄木是他此刻唯一可凭依的界碑——可界碑早已摇晃,风雨已穿墙而入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是松开手,缓步踱至案前,就着残余的微光,凝视她侧脸。四十载春秋未曾蚀去眉宇间清峻,反似古瓷经年包浆,温润之下自有锋棱。她鬓角一缕散落的灰发垂在颈侧,被窗外透进的潮气微微濡湿,竟显出几分少时未嫁的柔韧来。王谧忽想起早年翻检郗超遗稿时,见其手批《列女传》一则:“贞烈非铁铸,情动如春水,溃堤非因弱,实因久蓄。”当时不解,如今方知,所谓溃堤,未必是失守,亦可是决然奔涌。
“夫人可知,”他声音低哑,却无半分窘迫,“我初见夫人时,尚在建康为郎官。那时您随南康公主入宫赴宴,立于丹墀之侧,捧一卷《道德经》,袖口沾了点新研的松烟墨——旁人都说您端肃如礼器,唯我看您低头时,睫毛颤得极轻,像蝶翼欲破茧。”
李氏怔住,手中酒盏微倾,一滴残酒滑落,在案面洇开一小片深痕。“王郎记性真好。”她轻声道,笑意浮起又沉下,“可那日我袖上墨迹,是因抄写《黄庭经》时手抖,心乱所致。”
“为何心乱?”
她抬眸,目光如静潭映星:“因听闻桓公旧部议及青州军制改革,言王郎废屯田、设匠坊、裁冗吏、重农桑,桩桩件件,皆与建康诸公所行相悖。妾彼时尚在公主府掌笺奏,见惯了清谈误国、玄理蔽世,忽闻此等实务之政,竟疑是幻听。”
王谧笑了,笑得肩头微耸:“原来夫人早把我当异类。”
“异类未必不好。”她指尖拂过案上青铜灯座,冰凉触感令她指尖一缩,“只是异类易折。妾曾见琅琊王氏一门,自右军始,善书者众,服散者更众。药力催得笔走龙蛇,也催得骨肉朽烂。王郎若执意逆流而行,恐不止士族侧目,连天师道徒亦要视您为眼中钉。”
“所以夫人这些年,从不踏足前院议事堂,连我新设的‘劝农局’名录都未过目?”王谧忽然问。
李氏颔首:“妾不过一介孀居妇人,不敢妄议军国。”
“可您方才说,您也一样——不守规矩,只是装得好。”他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,“那么,装给谁看?”
她沉默良久,窗外一道电光骤然劈开浓云,惨白光芒瞬间照亮她眼底深藏的倦意与锋芒:“装给天下人看,装给桓氏看,装给……我自己看。”
雷声滚过之后,天地复归幽暗,唯有雨声愈发清晰。她忽然伸手,解下腰间一枚素银压裙扣,放在案上推至他面前。那扣子形制古朴,纹作双鱼衔环,环中嵌一小片乌木,木纹天然成字,细辨竟是个“止”字。
“这是先夫遗物。”她语调平缓,如同陈述今日菜蔬价高,“他临终前交予我,说‘止’者,非止于悲,亦止于怒,止于疑,止于一切无谓煎熬。可妾终究未能参透。三十岁守寡,三十五岁随南康公主北上,四十岁入此宅邸……一年年过去,止字越刻越深,心却越空越响。”
王谧盯着那枚银扣,久久未言。他忽然忆起谢道韫所著《养生论》中一句:“人之寿夭,不在天命,在乎心火。心火炽则血沸,血沸则神躁,神躁则百病生。”——李氏这些年心火未熄,只是一直按捺着,按捺成灰,按捺成霜,按捺到连自己都信了那层冰壳坚不可摧。
“夫人若信我,”他伸指,未触银扣,只停在离它半寸之处,“明日我便遣人往琅琊取《王氏丹经》残卷,连同葛洪《抱朴子》手校本一并送来。您不必服散,亦不必戒散,只消替我审一审——哪家配方最毒,哪家药性最烈,哪家……最擅掩人耳目。”
李氏终于真正动容:“王郎要查这个?”
“我要断根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带着铁器淬火后的冷硬,“五石散不是药,是绳索,勒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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