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莲子随着她手腕的震颤,在琥珀色的汤汁里无助地沉浮。一滴滚烫的泪,毫无预兆地砸进汤里,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,随即被温热的银耳吞没,不留痕迹。
她没哭出声。
只是站着,像一尊骤然失了魂魄的瓷偶,任那碗沉甸甸的甜汤,在她手中摇摇欲坠。
而正厅之内,阮念念正被傅西洲半强迫地塞了一块桂花糕。她低头咬了一口,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,带着旧时光的暖意。她抬眸,目光不经意掠过回廊拐角——那里空无一人,唯有风铃轻响,朱漆栏杆上,一支未拆封的烟静静躺着,烟盒上龙纹在灯火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最后一小块桂花糕仔细咽下,指尖在唇边轻轻擦过,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入口的,不过是寻常烟火。
霍凛就坐在她身侧,修长手指搭在紫檀扶手上,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繁复的云纹。他没看回廊,也没看那支烟,只微微侧过头,将一颗剥好的蜜橘瓣,无声递到她唇边。
阮念念垂眸,就着他指尖,轻轻含住。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,沁凉,微涩,而后回甘。
她抬眼,撞进霍凛深邃的眼底。那里没有试探,没有担忧,只有一片沉静如海的纵容,像亘古不变的锚,稳稳系住她所有漂泊的舟。
她弯了弯唇角,没说话。
可那抹笑意,却比满厅灯火更亮,比窗外初雪更清,比二十年前那块桂花糕,更甜。
此时,傅老夫人忽然放下手中银匙,苍老却清越的声音响彻正厅:“好了,人都到齐了。今儿是小年,咱们傅家,团圆了。”
话音落,满厅喧哗,竟奇异地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是傅西洲第一个拍起巴掌,清脆响亮:“团圆了!”
“团圆了!”堂哥堂嫂们纷纷附和,笑声、掌声、孩童的欢呼声轰然炸开,汇成一股暖流,冲散了冬夜最后一点料峭寒意。
唯有回廊深处,那支烟盒上的龙纹,在灯影里冷冷反光。
而阮念念指尖沾着的那点蜜橘汁水,在烛火下,折射出细碎、温润、不容置疑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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