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唤她,声音低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,“你记得吗?六岁那年,你发烧到四十度,说胡话,一直喊‘阿枝姐姐别走’。”
阮念念怔住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年她烧得迷迷糊糊,攥着傅南枝的手不肯放,嘴里反复念着这句话,直到昏睡过去。后来听佣人说,南枝姐姐守了她整整一夜,天亮时趴在床沿睡着了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南枝没走。”霍凛望着她,黑眸幽深如渊,“她只是被人抱走了。而你,被留在了傅家——因为有人觉得,一个活生生的‘傅南枝’,比一个失踪的大小姐,更有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傅连枝煞白的脸,又掠过傅华东紧绷的下颌线,最后落在傅老夫人骤然失焦的眼瞳上:
“傅老夫人,您当年签收那张领养协议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您亲手抱回来的‘孙女’,其实是害您亲孙女失踪的仇人之女?”
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傅家正厅中央炸开。
傅西洲第一个反应过来,抄起桌上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:“谢澜?!那个王八蛋还活着?!他哪来的脸生女儿?!”
傅华东“腾”地站起,椅子被带翻在地,他却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霍凛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!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霍凛唇角微掀,笑意冷如霜刃,“你们以为当年那场车祸,真是意外?”
他嗓音陡然压低,像刀锋刮过冰面:
“谢澜撞翻南枝的车之前,先去了趟霍家老宅。他见了谁,说了什么,拿了什么——监控硬盘被烧了,但硬盘底座没烧干净。我在废墟里捡了三天,拼出十七秒视频。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廊柱旁那位始终沉默的女佣。
“她当时就在现场。穿着青灰色棉布裙,梳着利落的髻,站在东厢房窗下,手里拎着一只铜壶——壶嘴还冒着热气。”
那女佣浑身一震,脸色霎时灰败如土。
傅连枝猛地扭头看她,嘴唇颤抖:“李……李姨?”
李姨没应声,只是慢慢抬起手,解开了自己颈后衣领——那里,一道暗红色陈年烫伤蜿蜒而上,形如半枚残缺的蝴蝶翅膀。
阮念念瞳孔一缩。
她认得这个印记。
小时候,南枝姐姐总爱用蜡笔画蝴蝶,画完就往自己手臂上涂,说这样飞起来才不会迷路。后来南枝失踪,阮念念偷偷藏起她最后一幅画——一只翅膀少了一半的蓝蝴蝶,背面写着:给念念,等我回来。
李姨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
“南枝小姐……是我抱走的。”
满厅抽气声此起彼伏。
傅老夫人踉跄一步,被身后佣人死死扶住,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,指节泛白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李姨深深吸了口气,目光落在阮念念脸上,那一瞬,她眼里竟有泪光一闪而过:
“不是为了害她。是谢澜逼我——他说,若不把南枝带走,就要杀了当时刚出生的阮念念。他查到了阮家的住址,也查到了您……”她顿了顿,看向傅老夫人,“查到了您当年产褥热,根本没法再生育。他算准了,您一定会把念念当成南枝养大。”
傅连枝双腿一软,跌坐在地,却仍仰着脸,嘶声问:“那你……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养大?!”
李姨闭了闭眼:“因为谢澜说,若我不把他女儿养在傅家眼皮底下,他就把真相捅给媒体。他还说……”她睁开眼,直视傅连枝,“他说,让你替南枝活着,比让她死了更疼。”
傅连枝浑身抖如风中落叶,突然尖叫一声,抓起身边果盘里的银叉,狠狠朝自己左颊划去!
血珠瞬间涌出。
“别动她。”霍凛冷声开口。
阿耀一个箭步上前,反手卸掉她手腕,动作干脆利落。
傅老夫人看着地上蜷缩的女儿,忽然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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