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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4.我说恐虐不过如此(第1/5页)

在极度愤怒的死亡与尖叫间,火莲腾起,金肤化黑,怒颜瞪目,青面獠牙,血舌三眼,血骨人大笑起来。

她已然褪去平常之态,更接近诸天,自杜瑞迦之姿化作迦瑞态,不再被凡态拘禁的毁灭与暴虐之力腾燎。

...

约翰醒了。

不是被闹钟,也不是被晨训哨音,而是被一种极轻、极缓的触感——像一片羽毛落在额角,又像一缕未凝成形的风,在他眉骨与发际线之间,来回游移了三次。

他猛地睁眼。

宿舍天花板依旧是浅蓝色,缀着几颗褪色的小星星。窗外,猩红男王号底层的永夜灯正泛着青白微光,照得金属墙壁浮起一层冷霜。床边小桌上的蛋糕还在,米白色奶油表面那只用食用色素点出的淡蓝色眼睛,安静地回望着他。

约翰坐起身,动作很慢,仿佛怕惊扰什么。

胃里空空如也,却并不难受;喉咙干涩,却没宿醉后的灼痛;头不沉,四肢也不酸软——昨夜那场混沌的醉意、呕吐、搏斗、冰水冲头,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记忆里抽走了水分,只留下轮廓分明的干壳。可那双眼睛……那双淡蓝色的眼睛,比奶油上画的更真,比昨夜道格喷在脸上的酒气更烫。

他伸手摸自己的额头。

皮肤温热,指腹下是细密汗珠,不是梦该有的湿度。

约翰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,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后脑。他没去洗漱,也没换制服,只是盯着蛋糕旁那只纸折的蚂蚁——歪歪扭扭,六条腿长短不一, antennae(触角)一根向上翘着,一根耷拉着,像刚学会站立就被人推了一把的幼蚁。

他把它拿起来,轻轻捏了捏。纸是再生纤维压合的,硬而韧,边缘微微起毛。这不是工蚁们随手折的玩具。育血房教过幼蚁折纸:三折法做兵蚁,四折法做王蚁,五折法才做蚁主——但没人真的折蚁主。那是僭越。连画报上的肖像都必须经由机械教光学校准仪复刻,不得手绘。

这只蚂蚁……是五折法。

约翰翻过来,底部内侧有一行极细的刻痕,不是蚀刻,也不是激光灼印,像是用指甲盖反复刮出来的:

【你记得育婴手册第一页。】

他喉咙一紧。

《行军血蚁育婴手册》第一页,印着那句铁律:

【新生儿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是服从蚁群,这样育婴员才会给他们喂奶。】

约翰记得。他背过七遍。育血员斯托尔老头曾用机械臂夹着他后颈,逼他在镜前重复三十遍,直到声音发颤、眼眶发烫。

可此刻这句话刻在纸蚁腹下,像一道赦令,又像一句诘问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说的那句:“啊……您原来跟画报上长得一样。”

——画报上没有皮肤。

画报上的蚁主永远穿着暗银纹黑甲,肩铠覆着蜂巢状散热鳍,面甲严丝合缝,只在目镜处透出两簇幽蓝冷光。那是“泽洛大人”的标准形象,是军团授勋仪式、新兵宣誓台、育血房墙饰上唯一被允许呈现的形态。真实?不重要。威严?必须。距离?恰到好处。

可昨夜那只手……那只抚过他额头的手,有温度,有纹理,指节宽厚,虎口带着薄茧,拇指腹轻轻蹭过他眉尾时,他甚至能数清皮肤下细微的血管走向。

蚁主没有皮肤。

蚁主不该有皮肤。

约翰猛地攥紧纸蚁,纸边割进掌心,一丝刺痛扎进来,真实得令人战栗。

他跌跌撞撞冲向盥洗室,拧开水阀。水流哗啦倾泻,他掬起一捧砸在脸上,再抬头,镜中映出一张年轻、疲惫、额角还沾着水珠的脸。黑发湿漉漉贴着额头,眼白微红,下颌线绷得发硬。他死死盯着镜中自己——

如果昨夜是真的……

如果那不是醉后幻觉,不是高浓度神经毒素诱发的集体谵妄……

如果蚁主真的来了,真的弯下腰,真的用没有面甲遮蔽的手,碰了他的额头……

那么,为什么是他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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