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……怕老师讲太快,我们家长跟不上。”
王老师愣住了,目光在那叠纸上停了几秒,又抬眼看向李大海。这位教龄二十年的老教师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。她记得清楚,上学期家长会,李大海是最后一个来的,坐在角落里全程没说话,散会时被她叫住问叶晨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,他只搓着裤缝,说了句:“那孩子……不太爱跟人搭话。”
此刻,她看着李大海微微发红的耳根,看着他袖口那道旧疤,看着他放在讲台上的手——那双手宽厚、指节粗大,掌心有层厚厚的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机油渍,可就是这双手,刚刚把一沓纸抚得平整如新。
“李师傅,”王老师声音放得更软了些,“您……要不要先坐?”
李大海摇摇头,目光终于落向教室后排。他看见叶晨侧脸的轮廓,看见他正用圆珠笔尖轻轻点着物理课本某一页的公式,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墨点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把那盒薄荷糖往前推了推:“给孩子们分分,提神。”
就在这时,教室后门又被推开一条缝。袁山青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外套,怀里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保温杯。她没进来,只是朝讲台方向微微颔首,又朝叶晨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朝隔壁高一一班走去。走廊里传来她脚步声,轻而稳,像踩在棉花上。
程芽芽一直没抬头。他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,面前摊着的不是课本,而是一张草稿纸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,横竖交错的线条几乎填满整张纸,可最中央却用铅笔重重描了三个字:“为什么”。
这三个字被反复描了至少五遍,纸面已被铅芯磨得起了毛边,墨色深得发黑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。
他听见贾代玉坐在后排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听见胡悦翻动笔记本时纸页的窸窣,听见李大海剥糖纸时那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他忽然想起上周六傍晚,他跟着叶晨去农贸市场买菜。叶晨蹲在卖豆腐的摊子前挑嫩豆腐,老板娘笑着递过来一块尝鲜,叶晨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,然后转头对他咧嘴一笑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弯成两枚月牙:“芽芽,你尝尝,比咱家厨房灶台上的酱油还咸。”
那时夕阳正照在叶晨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程芽芽当时没接,只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球鞋鞋带——那鞋带是他自己系的,系得比以前紧,也比以前整齐。
此刻,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三个字,忽然抬手,用橡皮擦狠狠擦掉“为”字左边那一竖。橡皮屑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型雪崩。他擦得太用力,纸面被擦破了一个小洞,露出底下垫着的数学卷子——那上面,叶晨的名字旁,赫然印着鲜红的“100”。
家长会开始后,王老师没念成绩单,也没点名批评谁。她打开投影仪,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:高二一班教室全景,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在课桌上投下菱形光斑,讲台边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,叶片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。
“这是上周五上午拍的,”王老师指着照片一角,“大家看这儿——叶晨同学的座位,窗台上那盆吊兰,是他在生物课后主动申请养护的。还有这扇窗,”她指向照片右侧,“上周刮大风,玻璃裂了条缝,是他和程苗苗一起用胶带临时加固的,直到维修师傅来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叶片转动时细微的嗡鸣。程苗苗悄悄抬眼,看见母亲贾代玉正盯着屏幕,眉头皱着,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布包带子,捻得发白。
王老师接着调出另一张图:一份手绘的班级值日表,字体娟秀,分工细致,连“擦黑板时注意边角灰尘”这样的细节都标了出来。右下角签着两个名字:胡秋敏、程苗苗。
“这份表,是胡秋敏和程苗苗同学一起做的,”王老师目光扫过前排,“她们俩连续两周主动承担了班级植物角的浇水任务,还自费买了营养液。”
胡秋敏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听课记录,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。她想起昨天放学,程苗苗拉着她蹲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,撕开包装纸,掰成两半,一半塞给她,一半自己吃,饼干渣掉在两人校服前襟上,像撒了一层星星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王老师点开第三张图。画面里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电路图,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,字迹遒劲有力,力透纸背。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:“芽芽,灯泡亮度与电阻关系,下次实验课咱们试试串联变阻器——李肆。”
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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