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风卷着碎玉般的冰晶,在山坳间呜咽盘旋,刮过枯枝时发出刺耳的嘶鸣。北冥雷跪在雪地里,膝盖早已被冻得失去知觉,可那股从脊椎深处翻涌上来的灼痛却比寒意更尖锐——是虎魄魔气在经脉里逆冲,像无数烧红的钩刺,一寸寸剐着骨髓。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,指腹触到额角被神农尺砸出的青紫肿块,温热黏腻,混着雪水淌进衣领。他没抬头,却知道李寄舟正站在三步之外,影子斜斜投来,如一道沉默的刀锋,横亘在他与问雅之间。
问雅正蹲在他身侧,小手还按在他额头上,掌心温润,女娲神力如春溪漫过焦土,所及之处,魔气溃散如烟。可那力量越是温和,北冥雷越觉羞耻难当——这双曾为他包扎伤口、替他擦去练剑时汗水的手,此刻竟在净化他体内盘踞的污秽。他喉结滚动,想说句“不必”,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粗重喘息,震得睫毛上凝结的霜粒簌簌而落。
“阿雪……”他忽然低语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铁。
问雅指尖微顿,仰起脸:“哥哥?”
北冥雷猛地闭眼。不是叫她,是叫北冥雪。那个总爱把糖糕掰成两半塞进他手心的妹妹,那个在父亲灵前攥着他袖角哭到晕厥的妹妹,那个如今不知被囚在何处、只余一枚染血玉簪在怀中发烫的妹妹。他右手无意识蜷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在雪地上洇开七点猩红,像七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。
“你听见了?”李寄舟的声音忽从头顶压下,不高,却让北冥雷后颈汗毛倒竖,“她说你‘不配’。”
北冥雷倏然睁眼。李寄舟背光而立,面容隐在阴影里,唯有腰后那柄紫色长刀泛着幽冷微光——疚疯。它竟未被小飞龙带远,而是自行折返,此刻安静伏在李寄舟背后,刀鞘上细密鳞纹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。北冥雷瞳孔骤缩,喉间涌上腥甜:原来它一直都在等,等他心神最松懈的刹那,等女娲神力驱散魔气后留下的那一瞬空隙,再趁虚而入,重新咬住他的命脉。
“你以为它认主,是因你血脉?”李寄舟踏前半步,靴底碾碎一片薄冰,咔嚓声惊起林间寒鸦,“错了。它认的是执念,是恨意,是你把阿雪推给天地盟主时,胸腔里炸开的那团火。”他忽然伸手,两指并拢,直取北冥雷左眼,“虎魄在你右眼种下魔种,疚疯却在你左眼埋了饵——你每看阿雪一次,它就吸一口你护她的愿力,攒着,养着,等你亲手把她送上绝路。”
指尖离眼球仅剩半寸,北冥雷竟未闪避。他盯着李寄舟眼中映出的自己:发丝凌乱,眼白布满血丝,左瞳深处一点紫芒如毒蛇信子般明灭不定。原来如此。那些深夜里突然浮现的幻象——阿雪被锁链缚在祭坛上,皮肤寸寸龟裂渗出黑血;那些脱口而出的恶毒言语——“贱婢也配姓北冥?”;甚至方才对问雅出手时,手腕不受控地转向她咽喉……全非失控,而是疚疯在借他之口,替原始天魔试炼女娲神力的纯度。
“它要你亲手撕开阿雪的皮囊,好让神力外泄。”李寄舟收手,指尖一缕紫气缠绕不去,被他轻轻一吹,散作青烟,“可惜,它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北冥雷喉头一哽:“什么?”
“阿雪的血,能解百毒,亦能蚀魔兵。”李寄舟忽而转身,袍袖翻飞间,腰后疚疯竟嗡鸣震颤,刀鞘寸寸崩裂!紫光炸裂的刹那,北冥雷下意识抬臂格挡,却见李寄舟反手抽出的并非长刀,而是一截半尺长的惨白骨片——赫然是北冥世家祖祠地宫中,初代家主镇压虎魄残魂时自断的肋骨!
“此骨饮过真龙血,浸过女娲泪,封过十二道伏羲符。”李寄舟将骨片抵在疚疯刀脊上,嗤笑,“你拿它当情人供奉,我拿它当柴火烧。原始天魔若真醒了,该谢我替它提前清理门户。”
骨片触刀即燃,幽蓝火焰无声舔舐紫刃。疚疯发出濒死般的尖啸,整把刀剧烈扭曲,刀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,字字如泣血。北冥雷脑中轰然巨响,无数碎片倒灌而入:幼时阿雪高烧呓语,说梦见紫衣人剖开她胸口取光;父亲临终攥着他手腕,血写“雪藏”二字后断气;还有……还有天地盟主递来婚书那日,阿雪默默将婚书一角投入烛火,火苗腾起时,映得她眼中紫芒一闪而逝。
“她早知道。”北冥雷喃喃,指甲深深抠进雪地,“她一直知道……”
“所以她才逃。”李寄舟收起燃尽的骨片,灰烬随风飘散,“她宁可被你追杀,也不愿你替原始天魔养刀。”
远处忽传来清越凤鸣。南宫问天肩头金翎微颤,一只通体赤红的火凰自云层俯冲而下,爪中抓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锁链——正是北冥雪被掳走时缠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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