泼洒而出,化作漫天血雨,每一滴都重逾千钧!北冥雪神农尺急旋,绿芒成盾,护住周身。血雨砸落,盾面涟漪激荡,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,她脚下冻土寸寸下陷!南宫问天亦被数滴血雨扫中肩头,赤焰战袍嗤嗤冒烟,皮肉灼痛,竟留下焦黑印记!
李寄舟已非人形,身形拔高半尺,肌肉虬结,青筋如老树盘根凸起于皮肤表面,嘴角咧至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,手中疚疯刀拖曳着长长血尾,直劈北冥雪面门!刀未至,腥风已割裂她额前碎发!
北冥雪咬牙,神农尺不再格挡,而是倏然收回,双手紧握尺柄,尺尖朝天,体内真元毫无保留,尽数灌入!尺身绿芒不再是温和的光晕,而是化作一道冲霄碧柱,直刺苍穹!碧柱顶端,竟隐隐浮现一株虚幻巨树虚影——枝干苍劲,叶片繁茂,每一片叶子都脉络清晰,泛着生命勃发的微光!
“神农——参天!”
巨树虚影轰然压下,非是实体,却携带着无可抗拒的磅礴意志与规则之力!血光刀锋撞入碧柱,如同热刀切牛油,血光寸寸崩解,鬼面虚影发出尖锐嘶鸣,迅速黯淡、破碎!李寄舟闷哼一声,持刀右臂剧烈痉挛,虎口崩裂,鲜血顺刀身流淌,可那血竟被碧柱光芒照耀,蒸腾为袅袅白气,再无半分凶戾!
他踉跄后退,单膝跪地,刀尖拄地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血光尽褪,唯余刀身幽暗,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汗与血,还有那双……终于恢复些许清明,却盛满无边痛苦与茫然的眼睛。他大口喘息,胸膛剧烈起伏,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、沾满自己鲜血的双手,又缓缓抬起,望向几步之外,手持神农尺、衣袂染尘却脊梁挺直的北冥雪。
“阿……雪?”声音沙哑破碎,像砂纸磨过锈铁。
北冥雪并未上前,神农尺垂落,碧光渐隐,她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空气,才开口,声音清冷却不再含煞:“哥哥,你看看你手里拿着什么。”
李寄舟的目光,缓缓移向自己紧握刀柄的手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痂,刀柄上,那由陨石心房魔珠与昙神残骸凝结而成的诡异纹路,此刻正随着他心跳,微弱地搏动着,如同一颗濒死的心脏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冰冷的纹路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冰冷彻骨的厌恶与……恐惧,骤然攫住了他。这刀,这力量,这失控的狂怒……不是他!绝不是那个会为妹妹熬药、教她辨识百草、在雪夜里为她掖好被角的北冥雷!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,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不是因为力量耗尽,而是因为认知崩塌的眩晕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北冥雪,死死盯住远处被西门笑和小飞龙小心搀扶着的、面色苍白昏睡的问雅。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,像一把烧红的钝刀,狠狠捅进他心里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了?”他嘶声问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。
北冥雪沉默一瞬,目光扫过他染血的刀,最终落在他脸上:“她被这把刀的气息反噬了。它汲取你的负面情绪,也同时污染靠近它的人。尤其是……血脉相连之人。”
李寄舟如遭雷击,身体晃了晃,几乎再次栽倒。他想起刚才自己劈向问雅时,那不受控制的、只想将她彻底抹除的疯狂念头……想起问雅倒下前,眼中那纯粹的、令人心碎的惊恐与不解……
“我……”他艰难地翕动嘴唇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。巨大的愧疚与自我憎恶如黑色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他猛地抬手,不是去握刀,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自己左胸!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,他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血沫,溅在雪地上,像几朵绝望的梅。
“够了!”北冥雪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自责救不了任何人!现在,把它给我!”她向前一步,神农尺尖端直指疚疯刀身,绿芒虽已收敛,却依旧温润而坚定,如同大地本身,包容一切罪愆,却也绝不姑息。“放下它,北冥雷。让阿雅,让所有人,重新看见你。”
李寄舟剧烈喘息,目光在问雅苍白的脸上、在北冥雪平静却蕴含风暴的眼眸里、在自己染血的双手与那柄幽暗魔刀之间,疯狂流转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,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丧钟。他看着刀柄上那搏动的纹路,那曾给予他力量、也吞噬他理智的源头……终于,他布满血丝的眼睛,缓缓闭上。
再睁开时,那点猩红已彻底熄灭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。
他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。
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只是松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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