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?”南宫问天重复了一遍,眉峰微蹙,目光在慕容娇脸上停顿片刻,又缓缓扫过她身后沉默伫立的李寄舟——那人虽未开口,却如一把鞘中未出的剑,沉静而锋锐,衣袍下摆沾着海风咸涩的湿气,袖口边缘还凝着几粒细小的盐晶,仿佛刚从浪尖踏水而来。
他没答“巧”,也没说“不巧”。
只是侧身让开半步,抬手朝身后一指:“西门城在东南方向三十里,若你们真为西门家而来,眼下倒不必再走冤枉路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侧那只蓝麒麟忽地仰首低鸣,声如清磬撞玉,尾尖轻甩,一道淡青色光晕自脊背尖刺上悄然漫开,如涟漪般扩散至三人脚边。光晕所及之处,沙粒竟微微震颤,继而浮起一层极薄的水汽,在烈日下蒸腾成雾,隐隐映出远方一座被黄沙半掩的城廓轮廓——城墙残破,旗杆歪斜,唯有城门上方一块焦黑匾额尚存半字:“西门”二字右半边“門”字犹在,左半边“西”字已被火燎得只剩炭痕。
慕容娇瞳孔一缩,呼吸微滞。
那不是被攻陷后的废墟模样,而是……被活活抽干了生气的躯壳。
整座城像一具被风干千年的尸骸,连风掠过断墙时都不带一丝回响。
“水脉断了。”李寄舟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砂砾磨过石面,“不是被截断,是被……吸干。”
他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捧沙土,轻轻一碾,沙粒簌簌滑落指缝,毫无黏性,亦无半分湿意。他将掌心翻转,摊开给众人看——掌纹间赫然浮着三道极细的灰线,如蛛丝缠绕,隐隐搏动,似有生命。
“这是‘蚀脉’。”他抬眸,目光直刺南宫问天,“虎魄所化魔气侵入地脉后留下的根须。它不杀人,只噬水、蚀灵、蛀魂。西门家世代守泉,泉眼即命脉,命脉一枯,满城人便如悬于蛛网上的飞虫,看似活着,实则早已失魂。”
南宫问天面色骤变,猛地转身看向蓝麒麟:“阿璃,你早察觉到了?”
蓝麒麟垂首,鼻尖轻触少年手腕,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像是叹息,又像承认。
“我……以为只是干旱。”南宫问天声音哑了,“父亲说,是沙暴毁了引水渠,西门伯父带人去修,三天没回来……”
“他没去修渠。”李寄舟打断他,站起身,衣袖拂过沙地,扬起一缕微尘,“他去了泉眼深处——那是太虚神兵兽沉眠之所。天地盟主不敢强取,怕惊醒太虚反噬,便借虎魄暗种蚀脉,等它自行腐烂神兵兽的灵核,再顺理成章收编西门家余部。”
慕容娇攥紧袖角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:“所以西门城不是陷落,是被……养熟了。”
“对。”李寄舟点头,目光如刃划过众人,“就像东方铁心。虎魄不杀她,只把她变成一件更锋利的刀。西门家也一样——他们现在不是敌人,是待宰的祭品。等太虚彻底魔化,西门城就成了新神兵兽的巢穴,而活着的人,不过是供养它的血食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连灼热的风都仿佛停了一瞬。
南宫问雅一直安静站在哥哥身后,这时却忽然往前挪了半步,仰起小脸,声音清脆如碎冰:“那……泉眼里现在还有水吗?”
没人回答。
可答案都在她脚下——沙地龟裂如蛛网,裂缝深处,隐约泛着一点幽暗的、近乎墨色的湿光。
蓝麒麟阿璃突然昂首,鹿角尖端迸出一点青芒,直射那幽光而去。光芒触及沙缝刹那,整片沙地轰然塌陷,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,洞壁湿滑黏腻,布满暗红纹路,如活物血管般微微搏动。一股腥甜气息扑面而来,混着铁锈与陈年腐叶的味道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“泉眼还在。”李寄舟缓步上前,俯身探看,“但水已成毒。”
洞底幽光浮动,水面如墨镜般倒映出四张脸——南宫问天紧绷的下颌,慕容娇苍白的唇色,南宫问雅懵懂却执拗的眼神,以及他自己平静无波的眼。
可就在那倒影凝定的瞬间,水面忽然扭曲,涟漪炸开,浮现出另一幅画面:
一座白玉高台悬浮于虚空,台心盘坐着一道佝偻身影,宽大黑袍覆体,兜帽低垂,唯有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搭在膝头,指尖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线,线头尽皆没入下方——正是此刻他们脚下的沙地、远处的城墙、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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