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寄舟怔住。
那是他六岁时,在魔教藏书阁地板上用炭条涂鸦的稚拙笔迹。当年被巡阁长老发现,罚抄《荡魔心经》三百遍。他抄到第二百九十九遍时,偷偷把最后一页撕下来,背面画满了这种歪瓜裂枣的麒麟和小人——后来那页纸,连同整本心经,都在一场莫名大火中烧得干干净净。
没人见过。
除了他自己。
玉兔仙子突然按住他持剑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稳如磐石:“娘娘说,麒麟不欺心,不伪言,不妄誓。它若认你,便是认了六十年、六百年、六千年,血脉未断,认便不改。”
李寄舟缓缓收剑。
甲子魔剑散作黑雾,重新没入他掌心。他蹲下身,指尖拂过虹猫颈侧脉搏——微弱,但规律。又转向达达,探其腕息,再查逗逗、跳跳……七侠皆如沉眠,生机虽薄,却如游丝不断。最奇的是莎丽,她胸口插着半截旋风剑,剑身却泛着淡淡红晕,仿佛饮饱了热血,正微微搏动。
“旋风剑……在吸她的血?”李寄舟皱眉。
“不。”玉兔仙子摇头,指向莎丽耳后,“看那里。”
李寄舟拨开莎丽被血浸湿的鬓发——耳后皮肤下,竟浮着一层细密金鳞,鳞片中央,一点朱砂痣缓缓旋转,如同微缩的丹田。
“火舞旋风第十层,练至极境,可凝‘凤髓’于血脉。莎丽没练成,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虹猫心口那道爪痕,“只是被什么人,提前把凤髓引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天际忽有闷雷滚滚,非云中所发,倒似自地底传来。大地开始细微震颤,远处山峦轮廓扭曲晃动,仿佛整片天地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。
麒麟猛然昂首,赤瞳中映出天边一线惨白——那不是云,是刀光。
一道横亘千里的惨白刀光,自西而来,所过之处,草木枯槁,溪水倒流,连飞鸟掠过的影子都被生生斩断,坠地即化齑粉。
李寄舟霍然起身:“白心虎?”
“不。”玉兔仙子声音冷如玄冰,“是‘斩因果’的刀。”
麒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啸,啸声撕裂长空,周身赤焰轰然暴涨,竟将半边天空染成熔金。它四蹄离地,悬浮而起,额角金鳞尽数绽开,露出底下流动的赤金色岩浆——那不是血,是凝固的时光。
李寄舟脑中电光石火:白心虎擅刀,但绝无此等斩断因果之力;能执此刀者,唯有……西王母座下,执掌“司刑”之职的青鸾神将!
可青鸾神将,早在上古大劫时,为护昆仑墟自爆神躯,神格崩解,翎羽散落东海,化为万千火凤凰——那海外孤岛上的火凤凰,根本不是精卫或青鸟残魂,而是青鸾神将散落的……一根主翎!
玉兔仙子忽而抓住李寄舟手腕,指尖冰凉:“娘娘托我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甲子荡魔,荡的从来不是外魔。”
她指尖用力,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:“是荡你心中,那六十年不敢认的‘魔’。”
李寄舟如遭雷殛。
六十年。
他穿越至此,占据这具身躯,自称魔教教主,却始终不敢触碰记忆深处那片血色废墟——魔教总坛“九幽殿”地宫最底层,刻着一行以自身精血写就的碑文:“吾名李寄舟,生于甲子,死于甲子。此身已堕,此心未死。若后世有麒麟踏火而来,持甲子剑者,即为吾。”
原来他早知道。
原来他早就把自己,钉死在这轮回的十字架上。
远处,惨白刀光已切近十里。空气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呻吟,李寄舟眼角余光瞥见,达达昏迷中手指无意识抽动,指尖沾着的沙土,正缓缓聚成一个模糊的“赦”字。
麒麟突然低头,用角尖轻点李寄舟眉心。
没有痛感。
只有一股滚烫洪流,顺着眉心直灌识海——
不是记忆。
是权限。
是麒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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