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忽然停了。
远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唯有那枚灰白卵壳仍在缓缓搏动,每一次明灭,都映得众人脸上光影诡谲。李寄舟静立不动,衣袍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断剑——正是光明剑残骸,剑身黯淡无光,唯有一道细微金线沿断口蜿蜒而上,直没入剑柄深处,仿佛一道未曾愈合的旧伤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卵壳表面金光骤盛,随即“咔”地一声脆响,裂开一道细缝。一缕黑气自缝中钻出,如活蛇般游走片刻,倏然化作人脸轮廓——眉目依稀是白煞模样,却眼神空洞,嘴角咧至耳根,无声狞笑。那黑气人脸甫一成型,便朝白煞扑来,速度快得只余残影!
白煞本能拔刀格挡,玄铁匕首刚出鞘半寸,刀身却“嘣”一声脆响,从中折断!断口处黑气弥漫,竟如活物般吞噬金属。他踉跄后退,却被身后一名鼠族青年伸手扶住——那人手掌冰凉,指腹粗糙,分明是常年操持农具的茧子,可当白煞惊惶回望时,却见对方眼白泛着诡异的灰翳,瞳孔深处,正有无数细小金点如萤火明灭。
“护法……”那人声音黏腻,带着蜂蜜裹砒霜的甜,“您别怕……我们……都等着您带我们……飞上去呢……”
白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猛地甩开那只手,转身欲逃,却见四周鼠族众人皆面朝他,齐齐咧嘴而笑。那笑容弧度分毫不差,嘴角裂开的深度、露出的牙齿数目、甚至舌尖颤动的频率,全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。更骇人的是,他们脚下影子并未随暮色拉长,反而如墨汁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,无声无息漫过碎石、覆过枯草,所过之处,地面浮起薄薄一层金粉,熠熠生辉,却散发出浓烈腐草气息。
“幻蜃?”李寄舟瞳孔微缩,右手已按上剑柄。
“不。”玉兔仙子摇头,袖中银铃轻响,“是‘共业’——你们所有人的执念,早已在卵壳内酿成实体。现在,它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白煞突然仰天嘶吼,双手狠狠抓向自己面颊,指甲刮下数道血痕,鲜血淋漓中,他竟硬生生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皮——皮下肌肤完好无损,可那张被撕下的“脸”,赫然与卵壳裂隙中的人脸一模一样!皮上血珠滚落,在触及地面金粉的刹那,“滋”地腾起一缕青烟,烟雾中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:鼠族幼崽在晶石光芒下啃食发光麦穗、长老跪拜卵壳时额角渗出金色汗珠、飞升台基座深处盘踞的漆黑藤蔓正疯狂吮吸着地脉残液……
“够了!”李寄舟低喝,左手掐诀,青气再起,这次却化作八道锁链,凌空缠向卵壳。锁链未至,卵壳内黑气人脸已发出尖啸,整个躯体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金粉黑雾。雾中无数人脸翻滚哭嚎,声音叠加成令人颅骨震颤的嗡鸣——
“为何不飞?!”
“为何不升?!”
“为何不信我们?!”
“为何不信你自己?!”
白煞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堵住耳朵,指缝间鲜血直流,可那声音仍如钢针直刺脑髓。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吐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团团金灿灿的米粒——那是他今日晨食的灵谷,此刻每一粒都饱胀欲裂,表皮浮现细密裂纹,裂纹中透出幽暗微光,仿佛内里正孕育着另一个即将破壳的“白煞”。
玉兔仙子静静看着,忽然抬手,掌心向上。那枚灰白卵壳残片悠悠飘来,悬于她掌心三寸处。她指尖点向卵壳中心,轻声道:“既已知妄,便不可再饲妄。你鼠族千载痴念,今日该还了。”
话音落,卵壳无声化为齑粉,簌簌落下,竟未沾染半点尘埃,而是悬浮于半空,凝成一枚巴掌大的灰白石碑。碑面无字,唯有一道蜿蜒金线,自碑顶垂落,如泪痕,如血脉,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。
“此碑名‘醒’。”玉兔仙子拂袖,石碑缓缓飘向白煞,“它不会消除你们的记忆,但会斩断卵壳与你们神魂的脐带。从此往后,鼠族再无人能靠‘共业’汲取力量,也再无人会被飞升妄念彻底吞噬——代价是,你们必须重新学会饥饿、疼痛、恐惧与死亡。学会,真正活着。”
白煞颤抖着伸出双手,捧住石碑。碑体冰凉,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热,仿佛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,正艰难搏动。他低头凝视碑面金线,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辨认鼠族第一任祭司留下的岩画——画中先祖手持耒耜,背对星辰,俯身耕耘,身后大地裂开缝隙,缝隙深处,隐约可见一株幼苗正顶开焦土,舒展两片嫩叶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