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特农场。

玉米地里正刮着堪萨斯十一月末尾最后一阵暖风。

血屠牛在牛栏里打了个喷嚏，蒸汽从鼻孔中喷出来，模糊了它面前正在发霉的干草垛。

这头畜生一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，洛克·肯特拿...

新氪星的天空是紫红色的，像一块被反复揉搓又摊开的旧绸缎，低垂、温热、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气。大气层外缘残留着几道尚未散尽的减速尾迹，银灰色飞行器如一枚被掷出的石子，正缓缓滑入这颗改造行星的引力怀抱。舱内警报灯由红转黄，再变为柔和的蓝光，引擎嗡鸣声渐渐沉降为一种近乎叹息的震颤。

“欢迎来到火星。”赫拉克勒斯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来，粗粝中竟透出一丝罕见的庄重，“也欢迎来到——肯特家的后院。”

迪克·格雷森正从弹射座椅的安全带里把自己拔出来，左耳还挂着半截断裂的卡扣，额角贴着一块创可贴——那是刚才误触启动开关时，被弹射缓冲气囊边缘刮出来的血丝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把创可贴撕下来，团成球，精准投进舱壁角落的回收口。回收口闪了下绿光，吐出一张微型打印纸：《DEO宇航员安全守则·第37版·附录C：严禁与半神共乘同一驾驶舱》。

但丁已经站在舷窗边，额头抵着强化玻璃，呼吸在表面凝出一小片白雾。他没看窗外那座悬浮于赤色平原之上的议会大厦——穹顶上飘扬的红色旗帜正被稀薄大气吹得猎猎作响；也没看远处正在组装的巨型农业反应堆——三台主轴同步旋转，喷吐着淡青色的冷凝蒸汽。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下方：一片被人工地热管簇环绕的扇形洼地，土壤呈深褐近黑，翻耕过，垄沟笔直，覆着半透明保温膜，在紫红天光下泛着水润的釉光。

“柯莉安妲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让整个后舱都安静了一瞬。

渡鸦合上了《食用菌栽培手册》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一道细微的烫金裂痕——那是某次深夜农场巡查后，维吉尔随手用圣火余温烫上去的标记。她没抬头，只将兜帽又往下拉了半寸，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。

“空地。”但丁重复了一遍，转过身来。他右手仍插在红皮衣口袋里，指腹隔着布料反复按压着那个陶罐，“我要能种土豆的地方。不是试验田，不是生态舱，就……就和堪萨斯后山一样，踩下去能陷进泥里，锄头刨开能闻到土腥味，夜里有风从垄沟里钻出来，吹得人后颈发凉。”

星火浮在他身侧，指尖一缕橘金火苗悄然熄灭。她望着但丁的眼睛，忽然说：“塔马兰星上没有土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但丁点头，“所以我得自己种。”

维吉尔终于合上诗集。封面是烫银的《奥德赛》，但书脊处被人用炭笔潦草地添了行小字：“——致所有回不了家的农夫”。他将书放进储物柜，动作缓慢，像在封存一件易碎祭品。“后山第三号坡地，”他说，声音低沉得几乎融进引擎余震，“地热管七号分支末端，排水沟西侧三十步。去年秋播过藜麦，土壤氮含量偏高，需先撒两公斤硫磺粉中和碱性。地表覆盖层太厚，要深耕四十公分，别用机械，手扶式旋耕机就行——你爸留下的那台，油箱还在漏。”

但丁猛地抬头。

维吉尔已转身走向舱门，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，阎魔刀鞘在膝侧轻轻磕了一下金属门槛。“钥匙在拖拉机坐垫底下。”他顿了顿，没回头，“油箱漏得不厉害，但你得记得，每次加完油之后，把漏油点用胶带缠三圈。别学你哥，他缠了七圈，结果胶带在高温里熔了，整台机器烧得只剩个方向盘。”

舱门开启，新氪星的空气涌进来——干燥、微咸、带着尘埃颗粒撞击皮肤的细微刺感。但丁大步跨出去，靴底踏在合金跳板上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他没跑，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，肩膀绷着，脖颈后肌肉一条条凸起，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了那片土地的方向。

“等等。”星火突然叫住他。

但丁停步，回头。

星火悬浮在离地半尺处，掌心托起一团缓缓旋转的光晕。光晕里，无数细小的金色孢子正随气流脉动，每一粒都裹着一滴澄澈水珠，水珠中心，沉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饱满的紫褐色土豆块茎——芽眼清晰，皮纹细腻，带着刚离土的湿润光泽。

“火星土壤微生物群落缺失三十七种固氮菌，”她解释道，绿色瞳孔映着孢子的微光，“这是从堪萨斯农场取样的共生菌株扩增体，混合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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