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意葱茏,几株开白花的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他在调试新做的摇篮曲播放器。”她说,语气轻松,“说要让你第一次听的音乐,得是全世界最准的节拍。”
潘忒勒基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玻璃倒影里,她看见自己小小的、尚带婴儿肥的脸,也看见母亲侧脸柔和的轮廓。而在那倒影深处,极其遥远的地方,似乎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不可见的裂痕,横亘于树影之间——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她眨了眨眼。
裂痕消失了。
只有风吹动的枝叶,和叶片上跳跃的光斑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把空杯子递回去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变成了很可怕的东西,你会害怕我吗?”
女性接过杯子的手很稳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杯子放在柜子上,发出清脆一声轻响。然后,她俯身,额头轻轻抵住潘忒勒基亚的额头。
体温交融。
“我的孩子,”她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,低柔,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,“从来就不是‘东西’。”
潘忒勒基亚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不是为了对抗窒息,而是为了抓住这气息里每一丝真实的温度、湿度、乃至对方发丝间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就在这时——
病房门被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。他穿着深灰色工装裤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手里拎着一个方形铁盒,盒盖缝隙里,隐约透出幽蓝微光。
“嘿,小家伙。”他嗓音略哑,带着笑意,“猜猜爸爸给你做了什么?”
潘忒勒基亚转过头。
男人朝她眨了眨眼,左手拇指随意按在铁盒侧面某个凸起上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短促蜂鸣。
铁盒盖弹开。
里面没有电路板,没有导线,没有散热鳍片。
只有一小簇剔透的冰晶,静静悬浮在盒中。它们缓缓旋转,折射着窗外阳光,洒出七种细碎的光斑,在雪白墙壁上跳动,如同活物。
“这是……”潘忒勒基亚睁大眼睛。
“零下两百三十一度的液态氮结晶。”男人笑起来,眼角挤出深深的纹路,“爸爸试了十七次,才让它们转得这么稳。以后啊,每当你觉得热,或者难过,或者……迷路了,就看看它们。”
他蹲下来,让视线与潘忒勒基亚齐平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记住,光会散,冰会化,但只要还有人在乎你转得美不美——你就永远,不会真正迷路。”
潘忒勒基亚盯着那簇旋转的冰晶。
光斑在她瞳孔里流转,明明灭灭。
突然,她伸出小手,不是去碰冰晶,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。
那里,没有金属外壳,没有搏动的核心,只有一片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属于活体的起伏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平稳,有力,带着初生生命特有的莽撞与蓬勃。
她仰起脸,对父亲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,牙齿还带着点奶牙的稚拙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声音清亮,“下次,教我怎么让光,转得更漂亮一点好不好?”
男人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窗台上一小盆绿萝的叶子簌簌轻颤。
就在这一瞬——
病房角落,那面原本映着窗外绿意的单向玻璃,毫无征兆地,映出了另一幅景象:
废墟。焦土。断裂的无人机甲残骸如巨兽白骨刺向天空。而在所有残骸中央,一具银白机甲单膝跪地,胸甲裂开一道狰狞缝隙,炽热熔流正从中汩汩涌出,蒸腾起滚滚白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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