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夫先生讲完这件事,伸手去够桌角的糖罐。

李察捧着茶杯,从茶面上倒影上,看见里夫先生的手还搭在膝上没有动。

他心中悚然一惊。

“里夫先生。”

李察把茶杯放回了桌上:“做你们这一行,应该已经见过数不清的死人了吧。”

里夫先生往自己的茶杯里加了一勺糖,慢慢搅开:

“确实,所以才需要用登记簿记着。

不过这也正常,布里斯顿是一座工业城市,在这里没有几个人能体面的老死在床上。”

“您不怕吗?”李察问。

里夫先生搅茶的手忽然一停:

“死人有什么可怕的?活人有时候可比死人可怕多了

死人都只会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躺着,要的也不过是一口棺材、一杯,然后再有人替他念两句。

你给他这些东西,他就走了。

除非你不给他,他才会死赖着。”

李察忽然明白了。

它装的这么足,完全就是因为它并不慌。

它知道屋里坐了两个神秘侧的人,也知道这两个人摸到了些眉目,但是它不在乎。

猎人已经把笼子放好了,哪怕笼子里的猎物知道了被捕捉到了,那又怎样。

猎物已经在笼子里了。

李察身后的麦克尼尔夫人一直没有说话。

她的脸色比刚进来的时候更灰了。

“两位的茶凉了吧,我再去给你们烧一壶。”

里夫先生站了起来。

“不用了,我们还有别的事,先告辞了。”麦克尼尔夫人转身准备走。

“那我送送你们。”

里夫先生走到门口,替两人把门打开了。

在李察和麦克尼尔夫人走出门的时候。

里夫先生忽然笑眯眯的说:

“两位将来的后事都包在我身上了。

放心,不收钱。”

然后,门关上了。

李察和麦克尼尔夫人往运河边走去,两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
直至走到一截旧桥洞底下的时候,麦克尼尔夫人才停了下来。

“那人没打算装到底。”

李察依靠在桥洞的砖墙边:“因为它根本就不怕我们知道。”

麦克尼尔夫人叹了口气:“仪式已经在倒数了。

就算我们现在直接掉头出城,也是出不去的。”

“十二年,他们这十二年里,至少办了几千场葬礼。”

麦克尼尔夫人抬起手,朝北区的方向指了一下:

“它办的是网,一个人死了,家里人就会哭,哭的时候,活人心里和死人就连了一条线。

送葬的人越多,挂上去的线就越多。

它替这几千个死人办后事,每办上一场,它就会在那张网上把为这个死者哭过的人,送过,记挂过的活人,给串上去。

李察想了起来。

在地基深处,也有一条线伸出来,挂在了他身上,连在了这座城市的网上。

“神秘侧的人,比普通人挂的更亮。”

麦克尼尔夫人的声音冷了几分:

“你、我、温特沃斯、赫顿先生,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回路,以太,在那张网上比寻常人要亮一百倍。

被‘应’的优先级,也会高一百倍。”

她看着李察:“我们现在待在城里还会更好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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