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虚空。
赤金液珠离剑飞出,在半空化作三十六道流光,尽数没入雾中七十二张人脸。人脸纷纷消融,唯余儒生脸悬停原地,唇齿开合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守陵人血,不是引魂,是……净魄。”
灰袍人突然仰天长啸,啸声撕裂雾障。他左臂银鳞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森然白骨;右手五指扭曲如爪,指甲暴涨三寸,泛着墨绿幽光。他扑向林照,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倍,带起的劲风刮得林照脸颊生疼。
林照不退反进。
他迎着利爪撞入灰袍人怀中,左手死死攥住对方右手腕,右手断剑直刺其心口——却在距衣襟半寸处停住。剑尖赤金液珠滴落,正中灰袍人心口衣襟,嗤地蒸腾起一缕青烟。
“你不敢杀我。”灰袍人狞笑,左臂白骨骤然暴长,刺向林照后心,“你娘的蛊,还在我体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照猛地松开他手腕,旋身避开白骨,断剑横扫其膝弯,“可你忘了,守陵人敕令,不止对石像有效。”
灰袍人左膝应声断裂,却借势前扑,张口咬向林照咽喉。林照偏头,任他利齿擦过耳际,同时将断剑插进自己左肩伤口——赤纹顺血路狂涌,瞬间覆盖他整条左臂。他染血的左手抓住灰袍人后颈,狠狠按向地面:“敕令:承露台,现!”
大地轰鸣。
断崖西侧塌陷处,淤泥翻涌如沸,三十六块青砖破土而出,每块砖面皆浮着半枚“陵”字。砖缝里钻出湿漉漉的红线,交织成网,兜头罩向灰袍人。他挣扎嘶吼,银鳞白骨在红线下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皮肉——皮肉上,密密麻麻刻着七十二个“陆”字,每个字都像活物般蠕动。
“这才是真印。”林照喘息着,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焦黑木牌,按在灰袍人眉心,“你偷走的七十二枚陆字牌,每枚背面都刻着‘陵’字反写。反写之印,只能锁魂,不能净魄。可我娘把真印,刻在了你身上。”
木牌接触皮肤的刹那,灰袍人全身青灰褪尽,显出苍白肤色。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,瞳孔里映出林照疲惫却清明的脸。
“……陆沅。”他嘴唇颤抖,吐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竟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“你儿子……长得像你。”
林照动作一滞。
灰袍人闭上眼,任由红线缠满全身。他颈后三枚肉瘤彻底绽开,涌出的不再是魂光,而是细密的赤色绒毛,如初生鸟羽。他缓缓跪倒,额头抵上青砖,姿态竟与当年祠堂叩首的守陵人一般无二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他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什么,“二十年前,我在承露台捡到一枚铜钱。钱眼红线,连着断龙石……我就跟着红线,找到了祖师陵。”
林照望着他低垂的后颈,那里青灰褪尽处,露出一小片淡粉色皮肤,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赤鸟胎记——与他腕上印记,一模一样。
雾霭渐薄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不偏不倚,落在断龙石额心竖瞳上。瞳孔深处,映出青崖山全貌:后山镇龙穴位置,泥土正微微拱起,如呼吸般起伏;祖师陵方向,坍塌的山体缝隙里,透出幽微的赤金色光晕;而断崖下方深渊中,隐约传来水声——不是激流,是无数细小珊瑚虫啃噬岩石的窸窣声。
林照拔出肩头断剑,赤纹已黯淡近半。他撕下衣襟裹住伤口,转身走向沈砚。红线仍缠着他全身,却不再收紧,只如温顺的藤蔓,随着他呼吸明灭。
“你拆了陵。”林照蹲下身,与沈砚平视,“可你没找到‘陵’字真意。”
沈砚抬起眼,瞳孔里映着初升朝阳,也映着林照额角未干的血痕。“是什么?”
林照望向断龙石额心竖瞳。瞳孔深处,赤金色光晕流转,渐渐凝成两个古篆——并非“陵”字,而是“守”与“心”。
“守的不是坟,是心。”林照说,“大赤仙门祖师陵,从来不在地下。在守陵人心里。”
沈砚怔住。
林照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沈砚迟疑片刻,将染血的右手覆上。两人交叠的手背上,赤鸟印记同时亮起,光芒交汇处,浮现出半枚残缺的“陵”字——横折钩如刀,点似泪,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末端悄然分叉,一枝伸向断龙石,一枝隐入林照心口疤痕。
雾霭彻底散尽。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