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这么一番话,宫惟便几番控制不住神智,全身一阵阵绷紧,几欲对徐霜策近在咫尺的心脏出手,但都被他自己强行压制住了。
“十六年前升仙台上,其实我心里知道很难得手,你太强太敏锐了。但魂魄元神一直在催促我,天地万物都在催促我,我没有办法明知不可也得硬上,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宫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,艰涩道“如果你还像前世那样讨厌我就好了,至少我下手的时候,能少难过一些。”
“”徐霜策沙哑地问“那我死之后呢,你会怎么样”
宫惟沉默须臾,说“我不知道,也许会回归天地间。”
仿佛一根钢针刺穿了徐霜策的肺腑。
宫惟似乎生来就跟难过这个词没关系,他总是那么风流狡黠的,轻轻松松的,对周围每个人都很好,每个人也都很喜欢他。
但那些来自于别人的喜欢,带给宫惟的都是愉快、热闹、花团锦簇。唯有来自徐霜策的“喜欢”,只会带给他无可奈何的难过与悲伤。
那瞬间徐霜策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冲动,想就这样让他动手算了。两人互相依偎在血泊中,一同化作天地间的飞灰,从此再也不分你我,也比如今这样彼此伤害心灰意冷要强。
但天门关深渊中度开洵的那些话,又像弓弦般紧紧勒着他的心神,让他不敢松手放开最后一丝理智。
“宫惟,”徐霜策凝视着他苍白的侧脸,终于把那句话问出了口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天地只不过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一个幻境”
宫惟神光涣散,似乎费了一番功夫才理解他在说什么“幻境”
“不可能。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幻境这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那么大的幻境。” 宫惟冷白深刻的侧脸上浸透了汗,阴影中只见嘴唇不住颤抖,看起来有些神经质“瞳术以目力所及为限,镜术以光照所及为限,除非是除非是”
徐霜策突然产生了某种预感,只见宫惟全身薄薄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,甚至剧烈地战栗起来,语无伦次道“除非是除非是梦境。”
――梦境。
这个词刚出口,宫惟整个人静了下来,像尊没有生命的冰雕一动不动盯着前方。
“梦死蝶生,梦有尽时。”诅咒般的偈语从元神深处一圈圈回荡来,犹如钟声越来越响,直至震耳欲聋“梦生得死,梦死得生――”
杀了徐霜策。
必须杀了徐霜策――
徐霜策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“宫惟”
话音刚落,宫惟猛然挣脱了他的掌心,再度被本能中沸腾的杀意控制了,甚至不顾自己颓弱的身体“白太守”
一道森寒剑气从内室飞射而来,被宫惟握在掌中,铿锵出鞘,一剑当头斩来。
但徐霜策动作更快,劈手召出不奈何,连剑带鞘重重挡住了白太守剑锋,完全不用灵力,纯凭剑技过了宫惟十余招,闪电般在对方靠剑柄处一撬
当啷
宫惟失手落剑,徐霜策掷出不奈何,千钧一发之际将白太守打飞,两把剑飞旋着掉到了数丈以外。
紧接着他一把扛起宫惟,疾步来到内室,把人掼上床榻,一手按着宫惟不让他挣扎,另一手三指并拢、用灵力逼出指尖血,迅速在宫惟手腕上、脚腕上、两侧床柱上写下了符咒。蘸血而成的禁锢符几乎立刻就爆发出了极强的威力,仿佛具有生命般活动起来,一圈圈结结实实把宫惟锁在了床上,顿时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徐”宫惟急促发抖,神智一时清醒一时模糊“徐白”
徐霜策伸手摁住他眉心,想要输入灵力,却被他竭力扭头避了过去“要不你杀了我吧,徐白。我真的下不了手,干脆你杀了我吧”
徐霜策用力按住他,额头贴着他冷汗涔涔的额角“没关系,别怕。”
宫惟嘶哑道“我好像在做噩梦,不论如何都醒不过来”
“别怕。”徐霜策不为所动,低声说“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
宫惟削瘦的身体还在不停颤栗,但徐霜策紧紧拥抱着他。不知多了多久,痉挛和挣扎终于静止,宫惟精疲力尽地昏睡了过去。
徐霜策呼出一口气,这时殿外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――
他蓦然抬头。
巨大的坍塌声响彻天际
轰隆
“宗主”殿外温修阳疾步而来,声音罕见地变了调“沧阳山上空天塌了”
殿门轰然齐开,徐霜策大步而出,御剑直上高空。
只见沧阳山以北,天穹就像一枚蛋被敲出缺口,赫然坍塌出了一道黑洞。那洞口约有百尺见方,其内深不见底,阴冷无比的风正从洞内向大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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