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团的棉花。
用来保暖的棉花,把登山裤的裤管塞成了萝卜形状。
揭开棉花,内里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、连肉筋都被剔干净了的骨茬。
男尸继续低声陈述。
“我没死。我还活着。”
“可他们饿了。”
“彭姐是他们的朋友。”
“找不到正当理由,他们下不了口。”
“可我从来不是他们的朋友。”
讲到自己的时候,男尸的情绪却渐渐平稳了不少。
好像之前的悲伤、愤怒、被欺骗的恨意,都被这雪山罡风,渐渐带到了他们再不可及的山巅。
“有一天,我躺在帐篷里,李哥进来了。”
“他试了试我的鼻息。”
“他突然叫了起来,说,小郑死了。”
“我说,我没有死。”
“鲁队和袁哥都进来了。”
“他们说,小郑怎么死了。”
“我说,我没有死。”
“他们不听我说话。他们也不用听我说话。”
“他们有刀。”
“我的脑袋滚到一边,我还能看见我的身体。他们在刮我的脸颊肉吃。”
“听说鱼的脸颊肉最嫩了。”
他呆滞地看向南舟和江舫,面无表情地嘀咕道
“肉,好香啊。”
江舫深呼吸,用冰冷的空气压制涌到喉咙口的一阵寒意。
南舟问“小郑”“这双腿”
“是彭姐的腿。”“小郑”颇心平气和地说,“彭姐的那一半,还不知道这件事。这一半,就留在这里了,一直陪着我。”
平铺直叙、不加修饰的讲述,却带给了人异常可怖的心灵震撼。
南舟却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变化,径直问他的问题“你叫什么名字”
“小郑”一愣。
他身体里残存的人类情感,让他不能理解南舟的不恐惧。
他扯着烂糟糟的声带,说“郑星河。”
南舟“好。郑星河。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”
郑星河“我在这里被吃掉。我没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南舟说“可彭姐的腿带着你的眼睛和手离开过。”
郑星河“只能有一部分。我的身体,彼此之间不能分开太久。”
郑星河的情况,类似于地缚灵。
在营地里,他还能自由活动。
但离开营地之后,他的身体之间必须维持必要的连接。
离开营地,他被拆分的身体太容易失活。
即使如此,即使他小心了再小心,他身体的一部分,也在逐渐胶化、液化、橡皮泥化。
就像他的耳朵。
就像他满脸乱窜的肌肉。
郑星河笑了,笑得肌肉又开始乱跑“早晚有一天,我会变成烂泥。”
“到时候,他们就不用害怕了。”
懂了。
尽管不知道那支登山客究竟是怎么化作怪物的,但可以知晓的是,他们无法面对他们的罪恶。
所以,他们守在4000米的海拔边缘,铲除一切有可能洞悉他们的秘密的登山之人。
郑星河总结说“我走不了。”
南舟却淡淡地嗯了一声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
郑星河霍然抬起头来,淡褐色的眼珠被月光映得隐隐发亮“什么办法”
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南舟说,“你听说过,山上有月神吗”
郑星河思索一阵,答道“我不知道什么月神。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说。”
南舟又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浅浅。
谁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。
李银航挺替江舫庆幸的,他们没跟着贺银川的队伍一起走。
后半程有一段长达50米的距离,他们几乎是从80度的直角坡上攀援上去的。
脚下的岩壁不断打滑,脚底下就是百米的雪渊。
他们攀爬时,因为始终担心有人从后面追上来,所以大家统一地把精力集中在如何又稳又快地踩着打滑的雪岩,在最短时间内爬到顶上去。
等到翻过那道平台,到了稍微平坦些的地方,肾上腺素的沸腾止歇,再低头一看,李银航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。
所幸他们的努力是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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